14、乐不如悲 一夜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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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本来有些懈怠的船工们对夏蓁皆是诚惶诚恐，夏蓁知道其中奥妙定与顾霄有关。但是他却不打算深究，大多是因为顾霄感觉无聊，和他人开了什么玩笑罢。
令他比较在意的是，杀手们的步伐居然渐渐紧跟了上来。黎明时分，一只“水鬼”突然冒出水面，从没上闩的窗户爬了进去。早已察觉到来人的夏蓁坐在椅子上“恭迎大驾”。
那驼背圈腿的人使一口钢叉，暗器功夫十分了得，夏蓁险些被一支银梭扎进喉咙。夏蓁花了十招才将刺客擒住。被扭断右胳膊的刺客仍旧十分彪悍，左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眼睛看也不看，直刺夏蓁血海。
夏蓁对自己的优柔寡断十分恼怒，之前有很多次机会能把刺客送下黄泉，不过每次都想起顾霄说他草菅人命他就不由自主地把手收回，以致几次三番把自己陷入险境。
这样下去不行，身在死境的他只要有意思犹豫仇人便会趁虚而入。没来由的愤怒，夏蓁一掌劈在刺客的头上，脑浆迸裂，红的白的从那人的头巾边缘流出，还有一点粘在夏蓁的手上。没吭一声，有一个暗杀者倒下，夏蓁担心把尸体扔下水激起的声音太大会引起注意，况且这码头水流甚缓，说不定天亮的时候就有人发现这后脑一塌糊涂的人，所以他将尸体用被子一卷，塞进柜子里。
大梦初醒，顾霄见夏蓁在船头端坐如佛，船工们一个个紧张兮兮不由得暗笑。
顾霄走到夏蓁旁边，发现他在把玩一柄寒光闪闪的钢叉不由得一愣，难道又有刺客跟来啦？“你到底什么身份？”顾霄问道。
夏蓁浅笑，轻声道：“夏蓁这名字是真的。”
顾霄嘀咕道：“你倒是跟皇帝一个姓。”
随后再没有人说话，风鼓起帆，吹乱明净鉴人的水面。一向以调笑顾霄为乐的夏蓁兀自沉默，背对顾霄望这天水一色出神。
难得的自在却使人感到不自在了，顾霄当然不知道夏蓁在忧郁什么，看到他未经打理的头发被疾风吹得在眼前狂放地乱舞就找话道：“你这金毛刷得我难受，我帮你梳一下吧，省得别人说我这个下人做得差劲。”说罢伸手去扒拉夏蓁的头发。
“下人？”夏蓁不知道别人眼中他俩的身份，于是顾霄把和船工们开的玩笑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夏蓁笑道：“你这个下人做得着实差劲，说是帮我梳头，可是你拔掉我多少头发了？”
船头风大，顾霄确实也不会伺候人，只是把夏蓁的头发扒拉得更乱。一阵恼怒之下便叫道：“我们回去，我找梳子来。”然后咚咚咚跑回房。夏蓁笑着跟在后面。而不知情的人们则很费解地目送两位消失在一扇门后。
夏蓁嘲弄道：“没想到你一个男人居然随身带着把梳子。”没想到顾霄居然在认真地帮他梳头。
“梳子不是我的，是……石榴的，她忘记拿走了。”
夏蓁暗自冷笑，他目力好，在顾霄刚拿出那柄桃木梳时便看到上面刻的“云霄”二字。顾霄在奇怪自己怎么会对夏蓁撒谎，没注意到夏蓁一时的改变。
虽然发梢很长一截是卷的，不过夏蓁的头发并不难梳。顾霄把头发梳通顺后，用发带束好。第一次做这种事，顾霄居然出了满头大汗，他对着夏蓁端详了好一阵，笑道：“虽然没有镜子你看不到，但是现在你起码有人样了。要不少爷我下次再帮你梳一次？”
“不敢当。”夏蓁叹道，他早就想说这句话，无奈自己之前没有拒绝，任由顾霄帮自己梳头。想到梳子上的两个字他忽然问道：“找到云锦书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他不清楚那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两人的关系已是了然。
“我……”顾霄一时语塞，若是和锦书在一起，顾元昌绝对不会再让他进那个家门。他垂下头，闭上眼睛仿若看到锦书对他温柔地笑着。
当年他对情事尚处在懵懵懂懂的地步，向锦书表白心迹的时候，锦书也下了一大跳，连声说：“不可不可！此为背德之举，有违伦常会招致天诛地灭的。你只是一时被迷住心窍。”那慌张的模样令顾霄感到十分有趣，之后软硬兼施，也许是锦书烦了，便半推半就地和他在一起。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锦书这个满腹圣贤书的书呆子居然也动了情。
只要找到他，只要他还活着他一定在等他。虽然锦书曾斥责抱柱溺水的尾生迂腐不堪，不过他相信这个同样有些迂腐的书生一定在等他。
夏蓁见顾霄很长时间愣是没开口说一个字也不想在问，悄悄走掉。扰人清梦的事他想做，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船到扬州，停在广陵渡就再也行不动了。
尾随而至的刺客在船底刺了个大洞，江水哗哗地涌进来。夏蓁没给那人逃走的机会，钢叉顺手一掷。那本是用来去他性命的东西扎进来人的前胸，又从后背穿出来。
船工们手忙脚乱地修补漏洞，可是也只能救一时之急，停靠在最近的广陵不能再走。发生此事，夏蓁也乐得不用煞费苦心地找重物沉尸。跟船老大说了柜子里有尸体的事，又取出数量可观的银子放在一脸惊惧的船老大的手中，扔下这破船和顾霄一道在扬州上岸。
又得在这耽误一晚上？顾霄不可思议地看着连连摆手的船家，那肌肉嶙峋的壮汉居然颤声道：“不行不行，给再多的钱也不走。往南的水域最近水贼频频出没，晚上可走不得，即使是白天行船，到了天黑也需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船。这些水贼凶恶得很，万一被抓住了，哪里有活路。”
灯火煌煌，车水马龙，街上行人笑语盈盈，冰轮登楼，正是繁华广陵的夜晚。即便是这般清冷的冬夜，扬州也不会冷清。
顾霄着急得想跳脚，他不会驾船，水性也不是很灵通，当时船舱被刺客凿穿他还在心中悲叹：“吾命休矣！”
现在没有船肯渡人，苏州又近在咫尺他怎能不急？一向放纵贪玩的顾霄居然能对身后一切置若罔闻。一辆画壁马车驶过，帘子被风吹起，车上一个华服公子怀中搂了一名玉钗斜簪的丽人调笑。这在扬州极平常的一幕呼啸而过，送来一阵香风，顾霄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弯起嘴角笑，“看来我刚才急疯了……”他拉拉缰绳道，“千里马安能寂寞？！”
听他这么说来，夏蓁不禁暗暗叫苦，只是面上笑道：“小顾不想多看几眼江南美人吗？我看那莺啭阁不错，方才我一直听到有位姑娘在唱‘江南春’，倒真像是花间黄莺。”
“你要看美人就留下，我走。”顾霄上马，扬了扬缰绳，夏蓁见势头不对也赶紧翻身上马。
风驰电掣，身后是歌舞升平，夏蓁其实相当不舍。灌了一肚子的冷风，才听到顾霄的嘲弄被狂风刮得隐隐约约：“这冬还没到头，就开始思春了？声音动听的女子不一定见得很美。”
“这算是长者之谈？”
“我虽然阅历不算最深，但是情况大抵如此。没些才情的女子担不起‘艳’之名，单靠那副好皮囊也终究是逃不过昙花一现的庸脂俗粉。”
夏蓁哀叹，腹中空空如也，顾霄连个吃饭的时间也不给，同云锦书相比，他夏蓁不过是顾霄在路上碰到的比较投缘之人。不过他倒想看看，让顾霄茶饭不思的云锦书到底是哪位天仙似的人儿，反正他要做的事也不急于一时。
马不停蹄地到了苏州城，顾霄一脸疲倦掩饰不住的欣喜让夏蓁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他拍了一下顾霄的肩膀道：“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
顾霄只觉得脚踏浮云，整个人支撑不住像是随时会倒下，不过他仍旧道：“都到这了，我怎么还能停呢？”
夏蓁转过头整顿凌乱的衣服，衣袂微动手快速拂过顾霄身上几个穴道，顾霄忽然感觉头晕目眩不禁向后倒去。
“小顾！”夏蓁担心地扶住他，“突然间这是怎么啦？”
顾霄定定神，感觉运气不能，他闪了闪站好勉强道：“没事儿……”
“你的脸都快赶上庙里的青面神了，还没事儿！你现在这样能找人？”
“……我”
不由分说把他拉扯到旁边的客栈轻声道：“你好好休息，这人我会帮你找！”
“……”
居然还有意识吗？小顾的内功修为真是出人意料。
给沉睡的顾霄盖好被子，夏蓁坐在床边看得有些痴迷。现在的顾霄安静得像孩子，眉宇间也带了孩童的天真。羡慕这个少年无忧无虑的人生。
记得初见之时，顾霄是那么的慌张，手足无措，绝望。可是云锦书还活着的消息居然能让顾霄心中那根枯萎的灯芯一下子被点亮。
为情伤神，愚蠢不堪！一切皆由本心而起，拿起了却放不下。夏蓁嘲弄自己，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吟唱的是这般，事实上却是那般。若再生生与云锦书别离，他夏蓁这个新知真能安抚到顾霄？
乐不如悲，乐不如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乐不如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