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之八 之八
...
-
之八
手冢并不太了解幸村家的情况,只是模糊知道昭和时代开始,他们在日本影视界拥有相当雄厚的资本,传闻握有几家大型影视公司的大量股份以及至关紧要的院线资源。
不过这些商业投资上的成功对于这一族来说并无什么意义。
因为,当今的家主、幸村昌平先生,这一位拥有极高商业才能,将家业翻了几番的人,对继承人唯一的要求是成为当代最优秀的女形,并能完美阐释至高经典《京鹿子娘道成寺》以及《鸣神》这两部歌舞伎。
无论任何人都会感到诧异的吧。
至少手冢是如此觉得。他原本以为幸村精市继承的是立海剧团,没想到是完完整整的、整个幸村家。
“要说原因的话……”幸村的微笑依然停驻在唇畔,然而眼神却有些古怪,“因为对祖父来说,歌舞伎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吧。别的都不重要,反正是能随手可得的东西——大概就是这样想的吧。”
手冢总觉得气氛有些异样,本不应该问出口的,但幸村话语中蕴含的深意与嘲讽让他非常的、想知道,“……你不喜欢歌舞伎?”
他承认,他对幸村这个人有不寻常的好奇。
究其原因,即使说起来相当肤浅,但其实是简单地因为那场歌舞伎上妖魔般浓艳的「清姬」。并非被魅惑,也并非迷恋那种诡异而非同寻常的美艳,手冢能清楚起分辨出你「清姬」与幸村之间模糊而又鲜明的区别。
因为是第一次被舞台上虚构的、虚假的形象所震慑,那时候心中的战栗与皮肤上的寒意依旧能清楚回忆。
那样的表演并非任何人能表现出来的,即使是手冢也非常清楚。对于这样一位与平生所见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人,对于一位曾经感动自己的优秀演员,手冢的确产生了好奇心。
也……仅此而已。
“谈不上喜不喜欢的问题吧。”大约是因为红酒的原因,幸村的眼角略带了丝赤色,嘴唇潮湿而红润。他用手撑着下颌,斜着眼睛凝视手冢,眸光流转,姿态慵懒,男性的风流雅致,与女性的娇媚诱惑同时并存。
“不过……三十年前,幸村家的女形是华族珍贵的宠物,听说……”他的声音低了起来,清越的声线意外地甜腻,紫色的眼眸眯了起来,一瞬间让人联想起蛇幽暗的眼瞳,“在床上的时候,甚至不会让人察觉和女人的区别。”
手冢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确信,如果小时候没有受那么严格的礼仪训练,他绝对会马上起身离开。
话题怎么会绕到这种地方的?手冢的面上越发的冷峻,“你喝醉了。”
幸村长长的睫毛轻柔扇动,那紫色的视线含着某种恶意的玩笑和戏谑,却转瞬而逝,重新变得温柔无害,“我的酒量不至于那么糟糕哟。刚才那句话是我初次登台时,被某个年迈实业家如此拦着胡言乱语。那些话我听得多了,所以,我对于歌舞伎的想法无法用‘喜欢’或‘不喜欢’来形容。”
手冢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心情又开始沉下去,他是知道一些关于那些事的,却从没有扯上过幸村。即使他知道以幸村家的声望财富,幸村根本不会有实质上的伤害,但依然对这种话感到非常不快。
就像……看见一朵白色的茶花被恶心的人所攀折,那种不快的洁癖感。
“非常抱歉,我失言了。”手冢道,他并不知道幸村会因他的话语想起不快的事。
“不会。”幸村依旧笑意盈盈,“我很开心呢。对了……”
他的视线自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手冢,那隐蔽的眼神甚至没有让手冢那样敏锐的人察觉,而此刻那眼神中蕴含的力度渐渐加重,“《鸣神》初定在下个月中在银座公演,我有那个荣幸让你来看么?”
手冢自然欣然应允,他本就对幸村的表演相当的感兴趣。
“那么,我要准备多少张票呢?如果手冢你想和亲近的人一起看的话……也算是有新意的约会呢。”幸村悠悠然地问,带着笑意,润白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衣袖上的白茶花纹。
“……只需要一张。”手冢想起一直催促自己成家的祖父,难得地有些窘迫。
“一个人看也不错啊。”幸村仿佛知道手冢的情绪似的,体贴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