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学交友 ...
-
有女佣带陈娇娃去她的房间，这是一栋花园洋楼，小池假山，颇有幽趣，沙发古画的客厅，给陈娇娃的房间宽敞朴素、布置楚楚，陈娇娃瞧着自己身上依然穿着从常州出来时的那件发了黄的浏阳布上衣，系着的一件变灰了的黑布裙，连这儿的女佣也不如，也无怪他们的眼神都那么瞧不上。
热朱古力，还有简单的日本菜，草草吃完早餐，陈娇娃和蒋经国便被司机送去各自的学校。蒋经国在万竹小学下了车，陈娇娃被送到中西女塾，也是张爱玲就读过的圣玛利亚女校前身。
以她的智商会不会被当成神童，陈娇娃不想逞能出风头啊……自我陶醉了一会儿，现实打破了所有幻想。不说繁体字不大认识，陈娇娃会背的古文也很少，文章也写不好，穿中长袍的先生明显用此女资质较差的眼神看她。更令陈娇娃崩溃的是这里成天教的都是社交的西方规矩，像舞蹈、外文、戏曲，英语陈娇娃会一点，陈娇娃还会跳钢管舞，可这管个屁用。
同学都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这毋庸置疑，一天下来认识了京剧名角的两个妹妹，某著名资本家的女儿，这还是上海民国初年，这些人怎么有钱的都是小轿车接送了？
在这群小姐里头，最显眼的莫过于唐瑛，她长相漂亮，五官有着一种西洋的风情，举首投足都惹人睹目。她见陈娇娃瞧她瞧的目不转睛，便走上来与陈娇娃说话：“妹妹叫什么？”被一个比我小那么多的女孩叫妹妹，实际年纪二十多的陈娇娃实在装不了嫩。
“陈娇娃，你是陈家的妹妹吧，我知道你哥哥是在交易所工作，你不大像江南人呀。” 唐瑛很圆滑。陈娇娃哥哥大约是在做投机买卖的生意，应该是为老蒋筹资金，臭名昭著的“特务组”和残害□□中央俱乐部还没有建立，但陈娇娃十岁左右可不知道交易所是什么东西，大概还在玩泥巴。
陈娇娃照过镜子，自己个子不高，脸孔又黄又瘦，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类型，当然不大有江南女子的秀美，但总不能承认自己丑，于是陈娇娃朝她笑了笑，也不答话。这张脸像个村姑，却是她很满意的村姑样。
几年后的民国将有南唐北陆的称呼，来赞美南有唐瑛北有陆小曼这两个美人。和以后上海的第一交际花唐瑛在一起念书是件蛮有压力的事，她什么方面都好强，功课也要做的尽善尽美，和她同窗不久，陈娇娃就想到一句诗来形容她再好不过：人们惊慕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唐瑛很照顾陈娇娃，大约是她这样漂亮又直爽的女孩很难有女性朋友的缘故。在见到陈娇娃几个星期都穿土布褂子后，她拉陈娇娃去绸缎店明义号买绸子，陈娇娃第一次去了她家，西式公寓，在繁华的街道，一堆佣人，车库房间一应俱全。她出身名门，父亲是早年留德的名医，让陈娇娃吃惊的事是，唐瑛房间里摆了十个描金的箱子，里面全是衣服，光皮衣就挂了满满一墙，家里雇有裁缝，专门给她一个人做衣服。
她上街会将新款服装样式记着独做一份，可见她对衣服的讲究。
“你这样，你爸不会责骂吗？”
“怎么会，我和你说件趣事……”原来在唐瑛三五岁时，她爸爸便带他们一家人出席各类社交活动，那时文人聚会兴“叫条子”，他爸爸让她在花名册上画钩，点三陪女，等到被点的姑娘进来，唐瑛说：“你们是我叫来的。”满堂都哄堂大笑呢。
她最后总结“衣服穿得过时才丢人。”
唐瑛送陈娇娃的衣服她没拒绝。谁对她好心好意，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回了家，大嫂朱明勃然大怒：“你收别人的衣服丢人现眼丢到我们陈家了！”陈娇娃还没张口反驳时，她就不分青红皂白的甩过来一巴掌，陈娇娃轻轻的往旁边一闪，冷眼看着她用力过猛的趔趄了几步。
“你……”她没想到自己打偏了，横眉怒眼的冲上来。
一直坐着的大哥陈果夫狠狠拍了拍桌子。
“你闹够了没？你看看她平时的衣着，我让你照料她，你这个当大嫂的衣服都置办不了，到底是哪个给我丢脸！”
“我还生来是给你们陈家做牛做马的？现下生不出孩子怪我，这杂种没衣服穿还要我照看，我养狗也不养她，亏我给你辛苦操持家，你在外勾搭个歌女可快活吧？”朱明讲的话越来越不堪，陈娇娃瞧着热闹，稳稳的站一旁，旁边伸出一双手把她拉走了。
蒋经国狡黠的朝她笑着，“再呆下去，他们就要迁怒你了。”
陈娇娃背靠在阳台上也不吭声，沉默着欣赏了一会儿月色，只听到他问: “你是不是想家？”
“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家吗？我好得很，不用你关心。”
他没被陈娇娃这不客气的话呛走，而是认真的看着她说: “承认想家又不丑，想哭就哭吧。”
她望向他真挚的墨色眸子细声细气的说: “谢谢。”
陈娇娃趴在膝盖上想老蒋的儿子不仅清秀帅气还是治愈系。
以她的性格怎么会哭？但蒋经国自来熟似的笑着摸摸她的头。他大约认为她很可怜吧！
陈娇娃被他一笑一揉头搞得怪不好意思的：“你人不错，以后我罩你。”他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的更欢快了，看着他上扬的嘴角，细白的牙齿，陈娇娃难得的给他搞得心情不错，便没计较的走了。
四月初，陈娇娃坐在车上等蒋经国放学一起回家，眼看外头很乱，打架的正是小蒋和一个人块头很大的男孩，不仅如此，蒋经国被打得还不了手。
“你妈妈就是个农村里目不识丁的丑女人！我舅舅都说了，你爸爸想娶我姑妈，他把你丢在上海，就是不要你了，你成天骄傲什么，见不得人的狗东西！”那男孩骑在蒋经国身上趾高气扬的骂骂咧咧。
“才不是，我妈妈不是丑女人！我妈不是！”
挣扎的蒋经国脸上乌青一片，陈娇娃一看周围的仆从袖手旁观的围成人墙好让他们家少爷打个痛快，心里火直冒。上前就揪住那男孩的衣领提到一边。觉得手腕有些脱臼，她没事人一样朝地上的蒋经国喊话：“站起来，回家，垃圾的话你也信。”
“你是他姘头？你知道我谁吗？我孔令侃。”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我知不知道你爸是谁。”陈娇娃好奇地问。
话说几个中国牧师曾为公园门口竖立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与外国巡警交涉，一个年轻的中国牧师被打，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子挺身而出，他们就这样相识而且结了婚，并生下了两任国母：宋庆龄和宋美龄。而这两任国母的姐姐宋霭龄便是这横小子的妈妈，她也知道他爸爸约莫是孔祥熙，舅舅是中央银行总裁宋子文，姑父是孙中山。确实有横着走的后台，可蒋经国是她答应罩着的人。
“你知道就跪下来求我，看你长得挺清秀，说不定……”
陈娇娃握紧拳头招呼在那张欠扁的脸上，顺手把他胳膊卸了。也不管旁人惊呼，对吃痛叫着的孔令侃笑了笑：“我替你外祖父说一声：家门不幸。”
很多年以后，蒋经国对大陆他印象最深的只是那个女孩，那个从天而降般的小姑娘，把侮辱他的人提起领子甩到一边的身影，当他想起时还是会不自觉的怦然心动。可惜那时的他太自卑，连连默默的靠近都做不到，直到他被贬到西伯利亚当列兵后的十年中，最痛苦的不是被父亲当棋子丢弃，而是想到她是不是嫁做他人妇的煎熬。陈娇娃那明亮温暖的眸子，甚至成为他后来求而不得的噩梦。
“我爸真不要我妈了吗？"路上蒋经国问我。
陈娇娃心想你爸为了政治地位啥都甩，和宋美龄政治联姻是早晚的事，看着蒋经国眼巴巴的可怜样，又不禁想到后人对他的评价：孤臣孽子，愁闷孤苦，操心也危，虑患也深。嘴上开始打岔：“大人的事你别管，管也管不着。做好你自己吧。”
“小姐这么一个小姑娘，真没看出来这么厉害。”前面的司机老陈意味深长的插了一嘴。陈娇娃心想当时你躲哪去了。
蒋经国皱起眉：“陈叔叔回去要骂你了，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我说过罩着你的。”
“你好大的胆子！”陈果夫说着，握住旁边的茶杯，啪的摔在了我的面前，茶水溅了我一头。
陈娇娃也不避，直直的盯着他：“他欺负到蒋经国头上来，哥哥脸上不也挂不住。”
陈果夫眯着眼：“我到小瞧了我自己的妹妹，本事倒不小，说，怎么回事。”
“我天生神力，力大无比。”
“别和我闲扯。”他也没在和陈娇娃计较。
罚她跪了一会儿，只最后说了一句：“做的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学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