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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非正文 十四与芮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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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与芮儿的番外:
每天打扫寿皇殿是我的工作,不知不觉已经是雍正四年了。这里宫女太监并不多,总是冷冷清清的,小顺子与我一起扫着正殿台阶上的积雪,他看着我笑了笑并不说话。
小顺子是个跛子,平时总是受到排挤,而我不愿意跟其他人说话,别人也不爱搭理我,所以小顺子和我成为了朋友。他们有时候会笑话我们,说我跟小顺子犹如夫妻一般形影不离,但是小顺子只是陪我站在寿皇殿的台阶上,晒晒太阳看院子里的树叶由绿变黄,直至全部脱落,然后染上了一层白色。
正殿供奉着大清历朝皇帝的神像,只有每年先帝康熙爷生辰还有除夕的时候皇上会来祭祀,每次皇上来的时候我都躲得远远的,我不敢看到皇上,更不敢被皇上看到。今年皇上已经来祭拜过了,寿皇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我叫芮儿,寿皇殿里的粗使宫女。曾经有人说过:没有利用价值,就能安安稳稳熬到出宫。我就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细作,已经永远被遗忘就像这座我一直打扫的宫殿。
我跟小顺子扫好了台阶上的雪,正将它们拢成一堆儿,从寿皇门进来几个侍卫,我一眼就看到他们之中那个被捆绑着的身影。
‘十四爷,是十四爷!’我在心中喊着,跟着小顺子忙不迭地跪倒在地,低着头等着来人吩咐。
原来十四爷被皇上革去了固山贝子的封号,从今天起被禁足于寿皇殿内。
我偷眼看着十四爷,比我离开王府的时候要消瘦一些,我眼睛里噙着泪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小顺子轻声问了句:“今儿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已经不由自主停了手里的活儿,“我没事儿。”
忙碌了一整天才消停,寿皇门外增加的侍卫我想一定是因为十四爷,负责押送十四爷来的侍卫交待寿皇殿里的首领太监,十四爷的起居只要衣食不缺即可,不允许他离开寿皇殿,不允许他对外通信,有违令者助其通信或者看管不当让其离开寿皇殿一步的杀无赦。这里的太监宫女听了都变得紧张起来,知道上头不喜欢十四爷都不愿意接近十四爷,伺候十四爷的差事就落到我跟小顺子的头上。
我端着饭菜进到殿里时,十四爷正在自己与自己下棋。
“十四爷吉祥,奴婢是来给爷送晚膳的。”
“搁那吧”。十四爷并没有抬头看我。
看着桌上这略比奴才强些有限的饭菜,我心头一酸,眼泪涌出眼眶砸落在桌面上,我忙不迭用帕子擦干了桌上的眼泪。躬身道:“奴婢先告退。”
“芮儿,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茫然的回头,他正手执一枚黑子看着我,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清亮带着笑意。他以为我没听见又轻声的重复了一遍:“你还好吗?”
我脚下一软跪到地上:“爷……”然后我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第一次见到十四爷是康熙五十三年,那一年我九岁,他去田庄查看收成。因为早上没吃饭头天又熬夜干活,白天干农活的时候我睡着了,管事的申斥了我继父几句,我继父就用皮鞭用力的抽打我以示警告,额娘在一旁不住的求饶我也连哭带喊着求他别打了,但是我们越是求饶他打的越狠,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打我,前两天他喝醉酒之后打我的伤还没好,我怕极了,与其这样活着受罪不如死了算了,我看到不远处几匹马朝我们这边跑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跑了过去,快到跟前我一闭眼以为这样就解脱了。
随着马的一声嘶叫,原本以为的疼痛并没有来到,我睁开眼,马在我眼前停住了。
身后跑来的管事的还有继父两个人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颤抖地说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我仰着头看马上的俊朗青年,他穿一件我从没见过的料子做的深蓝色镶金边袍子,手里拿着根马鞭,他的眉毛浓浓的,眼睛清亮得好像夜晚的星星,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朗声道:“起来吧。”
继父起身用握着鞭子的手一把薅住我,用力在我脸上抽了两个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嘴里有了腥甜的味道。“你这小蹄子,叫你乱跑。”
“住手,尚武给我去了他的鞭子。”
“是。”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听到继父求饶的声音,仿佛过了好久我的眼睛才能看到东西,他站在马侧,身姿挺拔,背着双手。
“十四爷,奴才知错了,这小蹄子惊扰到了十四爷,所以奴才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继父怨毒地看着我,我的脊背一凉。
“行了,你们去吧。她还这么小以后不要这样打她。”他翻身上马就要离开,我看了一眼继父又看了一眼被称作十四爷的人,我知道他一走,继父肯定要变本加厉地打我,我心一横跑上前跪在他的马前。
“爷,您不要走,您一走他会打死我的。求求您了,求求您不要走。”
管事的走到我跟前想要将我拽起来,“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敢这么说话?他可是咱大清朝的十四皇子。”
我不知道十四皇子是什么大官,想必是很大很大的官,不然我继父他们不会这么怕他。但是他还是要走了,我知道这一次我在劫难逃,看准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我闭着眼睛就向它撞去。
撞到石头的一瞬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疼,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一次睁开眼,我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了,我伸手去摸,才发觉自己的左眼被什么包住了,我吓得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的眼睛没事儿,只不过包扎你额头伤口的时候也一并包起来了。”
循着声音我用露在外面的右眼看到了他——十四爷,他英气的脸上洋溢着微笑。
我连忙下地朝他磕头,“谢谢爷,谢谢爷。您救了我的命,我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他呵呵一笑,“你的性子倒是刚烈,这是我的府里,你以后留在府里帮着后厨干些活儿吧。”
“我额娘……”
“你放心吧,她没事。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芮儿,额娘给我起的名字。”
于是我留在府里,我虽然年纪小,可是干活很卖力气,我主要负责给府里各位福晋送膳食,厨房的大爷大婶都很照顾我。
府中有一位嫡福晋两位侧福晋,她们几个平日里相处融洽,主要是因为十四爷对哪个福晋都不坏,她们没有一个人需要争宠,因为即使是争了,十四爷对她们的态度也不会有什么差别,好像十四爷的心从来都不在这些福晋身上。境遇稍差一些的是十四爷新近纳的侍妾吴氏,她是江南人,跟府里的几位满族福晋不太合得来,她又只是侍妾,府里的下人自然也看她轻贱一些,我看她可怜,总是挑些福晋们才能享用的菜肴,偷偷给她一些。
我对府中福晋间的事儿不感兴趣,我的兴趣有两个,一个是偷看府里的小阿哥读书写字,看他们拿着毛笔在雪白的纸张上书写,我好生羡慕,我不识字更不会吟诗作画;另一个兴趣就是听吴氏抚琴,我不通音律只是单纯的喜欢听她弹奏,所以我每次给她送膳食的时候都会特别开心。
“怎么,喜欢写字吗?”我站在书房外正踮着脚偷偷往里张望,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一抖。
“十四爷吉祥,夫人吉祥。”十四爷穿着浅黄色四爪团龙纹的袍子背手矗立,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吴氏。
“你也会写字吗?”十四爷的声音宏厚。
“奴婢不识字。”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只是,只是很喜欢。”
“哈哈,你若喜欢得空儿就跟着静琬学学,以后就不要到这来偷看了。”十四爷口中的静琬就是吴氏的闺名。
我没想到十四爷没有责罚我偷看,反而允许我跟着吴氏学写字,我真是高兴坏了。“多谢十四爷,多谢夫人。”
十四爷没在说什么而是带着吴氏离开了。
给吴氏送了晚膳我正准备退出房间,吴氏并没有留下我的意思,我想约莫十四爷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明日午后没什么事儿就到我房里来吧。”她低头用缎子擦拭着琴弦,我呆呆地看着她的样子真是美极了,“怎么你也喜欢古琴吗?”
“回夫人的话,奴婢喜欢,您弹得很好听。”
“那你听出什么了。”
我想了半天说道,“孤独。”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明日午后,别忘了。”
从这天起我就跟着吴氏学习写字,后来她也教我弹琴,十四爷偶尔会出现,他只是站在门口
静静的听着从来不会打断我跟吴氏,他的样子好像在回忆什么开心的事儿吧,因为他的嘴角总是带着笑意,阳光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阴影,反而与他相得益彰,显得阳光更加耀眼温暖。
他有时也在吴氏的琴声中舞一套剑法,可是我琴艺不佳没有一次给十四爷伴奏过。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十四爷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封大将军王统率大军进驻青海,讨伐策妄阿喇布坦。
十四爷出征前我跟着吴氏一同送他离府,府里的福晋们哭丧着脸,只有吴氏还保持着她一贯的面无表情。
“夫人,十四爷走了,福晋们都这么难过,您不难过吗?”
“她们难过是因为刀剑无情,她们怕自己的夫君有去无回。”
“您不害怕吗?”我仰着头看着顶盔掼甲的十四爷俊朗又威武。
“十四爷是我的恩人不是我的夫君,大好男儿不应该驰骋沙场吗?他这样我们应该高兴。芮儿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你的恩人,我想你才会害怕。”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捷报频传,府里的人都在称赞十四爷的英明神武,甚至有能言善辩的下人眉飞色舞的讲起了十四爷在青海战场的故事,说他如何的带兵严谨啦,用兵如神,甚至还演绎出跟当地藏族姑娘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看着其他丫鬟憧憬的样子我就暗自好笑。
虽然我知道这些都是他们添油加醋编出的故事,可心里头突然对十四爷产生了由衷的敬意,我是被这样一个征战沙场的好男儿救了。
康熙六十年十四爷回京述职的消息传来,府中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十一月的京城寒冷异常,房间里早就升了炭火,吴氏说不太舒服,我先伺候她睡下,然后我在外屋临摹着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也许是我太过投入并没有感觉到房门已经被推开。手上一个劲道带着我写完了‘畅叙幽情’。
“哈哈,原来是芮儿啊,我还以为是静琬,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没想到这次回来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是十四爷,一身戎装的十四爷,他的脸上带着开怀的笑意,青色的胡茬还有风霜的洗礼。他仿佛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俊朗挺拔的青年了,他身上青草的味道,有风沙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
脸上一阵阵的发烫,忘记了给他行礼。
“怎么了?”他摸摸下巴上的胡茬,“不认识我了?”
“十,十……十四爷吉祥。”我双手相握,木木地行礼。手背上还有那种刺棱棱的感觉,那是他手上茧子蹭过的地方。
“字写得不错,比我去青海前好多了。”
“您不是后儿个才回来吗?”
“归心似箭啊,我现在恨不得就进宫见皇阿玛,皇额娘,还有若……”十四爷突然停下来,勾起嘴角,“芮儿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十四爷狼吞虎咽的吃下两碗面条,“还是府里的饭好吃。”
“青海的饭不好吃吗?”我端着托盘。
“军营里有什么好吃的,而且战场上以死相搏,留下性命的身上也得多几道疤,谁还会去在意吃什么,喝的什么茶?”十四爷转着手里的茶杯——我新泡的六安瓜片,“还是想念乾清宫的六安瓜片,也不知道这次回来还能不能喝上。”
“乾清宫的与咱们府里有什么不同?”
“芮儿,你下去吧,我乏了。”我端着托盘退出了十四爷的房间,有一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