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面具 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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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还有再隔天，我都跑去森林跟阿金报道。靠在车窗上我静静的回想。那个夏天，我每天都在山里打滚玩耍。
“这边，这边……”我向阿金招手。
“我觉得那边风景比较好……”
一阵风吹来，头顶的帽子被吹到树上。阿金很轻松地伸手将它摘了下来，重新交还到我的手上。
“谢谢！”我转了几圈，将帽子重新戴回了头顶。
阿金用草折了船在河中飘了好远，我的目光跟着船一起飘到河的那端。我们一起玩捉迷藏，阿金假装摔倒，在我走进后又跳起来追我。
就连无聊的小事，也能让我开心的不得了。
澄蓝的天空中飘着流云，带着大片的阴凉四处挪移。阿金躺在草地上，我在不远处的地方的采花。
摘下一束，回到阿金身旁想要送给他。
“阿金，你睡着了吗？”
没有人回答我，我跪坐在他身旁，放下手中的花，不自觉的伸向了面具。心中对自己说：只碰面具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双手离面具又近了一点。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摘下面具，看到的是一张清秀标致的脸。我还没来得及更仔细的看，阿金就张开了眼，好像就是在等我惊慌失措的样子。
“对不起！”因为害怕，我下意识的把面具重新狠狠的扣在阿金的脸上。
“好痛！好痛喔！”阿金捂着脸坐起身来。“竟然趁我睡觉的时候偷袭，小孩子真恐怖……”
“对不起……”我再次向他道歉。“可是……你刚刚是装睡的吧。”
阿金没有反驳，反而用一只手撑起下巴，反问起我来，“长的很普通吧？”
“……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不戴面具的话，看起来就不像妖怪了吧。”
我盯着面具看了好久，才有些尴尬的说道：“真是怪人。”
又是那条回家的石板路，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的漫步着。
“阿金，我跟你说哦……明天起……我就没办法过来了。之前我有说过吧，我是趁暑假跑来外公家里玩的。所以……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恩——”他的回答没有一点波澜。
有些沮丧的垂下头，却在下一秒再次听见他的声音，“你明年也会来吗？”
诧异的抬起头，反应很久，终究是肯定了那个人。“恩！”
就这样，我每年都在期待夏天的到来。
约好的夏天，阿金正在等我。
盛夏。
我和他一起坐在棕色的木桥上看着满池荷花的绽放。
我把脚放进水中，来回的拨动。“好冷！”这样说着，脚下却玩的更欢快了，水花轻微的溅起，无声的落下。
“你还真是怪人。水当然是冰的啊。”
穿梭在林间漫步，蝉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时时刻刻都是温暖的气息。
一只树枝般干枯的巨手从小路旁的树上伸下来，轻轻握住阿金。
“阿金！”我担心的叫出声来。
“危险啊，阿金。”忠告的语气。“她可是人类的小孩，一被她碰到你就会消失。”
“谢谢你，不要紧的。”阿金的回答依然是这样。
巨手慢慢松开，藏于树中。“你可不准碰阿金喔。人类的小孩……”
“我知道。”
“阿金……阿金啊……阿金，小心点……阿金……”顺着声音，我看见一路撑起的红伞。
那些妖怪……都可以碰阿金呢。
我又度过了两三次这样的夏天。
妖怪们都可以触碰阿金，而我只能跟在他的身边。
“萤……”他叫着我的名字，四处寻找着。“你在哪里？萤……”
“哇！”我用双腿勾住树枝从树上倒挂下来，突然出现在阿金面前。
阿金身体一震，明显是受了惊吓。
“呀！”裙子因为倒挂的姿势垂下来盖住我的脸，我无措的用手拼命往上拉。
“你在干嘛啊。”
重新在树上坐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想看你被吓到的表情。”
“……”
“至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偶尔拿下面具吧。”
“是没什么关系。”阿金表示毫不在意。“不过这有什么意义吗？”
“是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我不自觉的脸红。
树枝在这时突然断裂，身体不受控制向下坠落。
“危险，萤！”
在空中的我睁大了眼，看见阿金伸手想要接住我。我好高兴，因为他在为我担心。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阿金突然缩回了手，我没有悬念的一头栽在灌木中。
“还好……”
“就是啊……”
“抱歉，萤。”我知道他在为没有接住我感到愧疚。“你没事吧？”
“呵呵……”我从灌木中爬出来。“但是太好了。”
“额？”
“对了，阿金。”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来，我也抬起头微笑着看他。“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绝对不准碰我喔。”
记不清这是我们之间第几次的沉默了。但有一点是为改变的：我依然无法读出面具下他的所想。
“好吗？”捂住脸，眼泪莫名的流下来，怎么摸都抹不掉，想停也停不下来。
他又沉默了。一动不动的蹲在那儿注视我。
我，也只是不顾一切的哭着。
如果可以，我希望阿金永远不要消失，我希望每年的夏天都有他的陪伴。阿金，不要消失。
“绝对喔。”
下一个夏天，再下下一个夏天，我也每年都到森林里报到。
“阿金，我今年又来啰。”我拉开裙边，展示着校服。“你看，我升上国中了喔。”
阿金透过面具打量着，“看起来……好像女孩子。”
“我勉强也算是女孩子啊……”
“走吧。”他没有再多说，和以前一样，起身又走向森林中。
“恩。”微笑着点头，没有犹豫的跟上他。
奇怪，怎么觉得……
一路上，我都在盯着阿金。
原来如此……
“啊？”注意到我的视线，阿金转过头来看我。
“没事。就算升上了国中，小学同学也几乎都在同一班，所以感觉也没什么变。”
我们的视线……好像变得更近了一点。
我走在倒下的树干上，展开双臂努力保持着平衡，最后却还是掉了下来。
跟人模拟起来，阿金的成长速度似乎要缓慢许多。
一起去放风筝，将线交到阿金手中，和他一起并肩看着这片天空。
我的外表随着年龄增长渐渐改变，阿金却几乎和当初相遇时一模一样。
像以往的夏天，我们在黄昏中漫步。
一只蝴蝶停在阿金的面具上，久久没有离去。阿金轻轻摘下面具，露出清秀的脸，几只蝴蝶围绕着他上下飞舞。而他闭着眼，微微仰起头感受着这份自然的亲近。
我没有移开目光，我想把这份安静永远刻在心底。
再过不久，我的年纪一定会超过他吧。
躺在家中的地板上，阳光绕过门缝挥洒下来。我拿起团扇盖在脸上，随意的遮蔽住。
我真希望……能永远陪在阿金身边。
外公叫我去吃西瓜，我坐在身边听着关于山神的故事。
“这一带是盆地，离海又远，所以夏冬两季温茶很大。尤其是炎夏后的寒冬啊，简直像山神在报复一样，特别冷呢。”
“啊……”我仿佛看见了这里大雪纷飞的天空。
“围巾？”阿金有些困惑。
“是啊。冬天来的时候记得用哦，就这样啰。”
“昂……”阿金迟钝了一下。
“明年见啰。”我冲他挥挥手。
冬日。城市。
天气冷的随便呵气都是白雾。
“竹川。”有人叫住我。侧头看去是认识的同学。
“啊，早安。”礼貌的打个招呼。
“早安。你脚边那里结冻了哦。”他好心提醒着。
我这才发现自己果真是踏在一片冻冰上，脚下不由得小心起来。
“小心别滑到喔。”说着，向我伸出了手。
“谢谢。”
一路上，我们就这样手拉着手一起去学校，他在说些什么我却没有听清。
低下头，心中堵塞的难受。
我好想……和阿金见面。
冬日。森林。
一切都被大雪覆盖，他坐在石阶上仰望天空。
摘下面具，白雾呵出，围巾的温度不曾使他寂冷。
这是你带给我的。
我好想……触碰阿金。
雪，一夜未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