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双珠》卿筝姑娘

4、Chapter 3. 爱错（一） 从来没爱过

　　那天清晨，我没有去上课，而是在布鲁克林的一家Motel醒过来，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睡着。在疯狂的一夜过去后，好多天没有睡过觉的韵科搂着我，睡得很沉，很香，而我却是彻夜难眠。他睡得香，是因为他以为他的爱人迷途知返，爱战胜了利益，我终于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我睡不着，是因为，我根本无法心安，他的爱人，又一次利用他的爱去谋求利益，我根本没有迷途知返，我只是越陷越深。
　　我轻轻的用手拂过韵科的眉毛，很难得的舒展开来。我想起那天韩申来纽约图书馆找我时，对我说的那句话：“只有你能够让少爷不要皱眉。”我一直记得韩申说的那句话，所以每每看到韵科有烦心事皱起眉头，没人在场的时候，我就会轻轻的抱着他，浅吻着他的眉毛，将他抚平，告诉他，我相信他可以从容的处理好这些事情；有人在场的时候，我就牵过他的手，手指头在他掌心里磨蹭着，知道他怕痒，偏是要用这种方法让他笑，他后来怕了我，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很少有皱眉头，就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他也只是放低了声音说话。他为我所做的改变，由不得我不承认。陷在他的爱里面的时候，我为他的改变感到欣喜，被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这样对待，小女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对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利用呢，我要的，他有什么不能给我，我为什么还要这样伤他。每次，从他身上获得我要的东西之后，他为我所做的改变又会变成一把刀，在他哭着质问我以前，就已经捅了我千百次，把我捅的遍体鳞伤。而现在，这把利刀又在剜着我的心。
　　对，还有他那双为我留给泪的眼睛，我的手轻轻在他闭着的眼睛上抚过。铁人莫韵科竟然会为别人流泪，就算第一次我骗他没能去得成太阳谷，所以和华达的合同成功被新闻集团抢走的真相把莫楚天气的脑出血，死在了长老会医院的手术台上，莫韵科也没流过一滴眼泪，第二天仍旧冷静的出席发布会，出席董事局会议稳住大局，就好像他最崇拜的爸爸没有被宣布死亡一样。可是被韩申打了一拳之后，却倒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一边哭一边自责的说：“我也没有办法，我爱她，我爱她啊！”这些都是韩申后来在纽约图书馆门口告诉我的，那个时候，莫韵科已经回京城出任韵科集团的总裁了，也搬回去和他的母亲莫吴慧萍住了。可是他却是没日没夜的工作，不睡觉，不和水，不吃饭，成天就是靠咖啡和三明治度过。晚上回到房间，就开始一杯一杯的给自己灌洋酒，一直灌到开始呕吐。他以前是个注重养生，烟酒不沾的怪咖啊，可是就因为我变成了酒鬼，短短一年，急性胃炎进了两次医院。
　　我吻了吻那薄薄的唇，不是说薄唇薄情么，可是为什么他非得这样折磨我，如果他少爱我一点，我的自责就会少一点。韩申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自我折磨，跑到纽约来找我，和我说了好多好多。那个当年排斥我，讨厌我的莫韵科的小跟班，现在却低声下气的求我回到韵科身边。我问韩申：“韩申，我这么对他，他不恨我么？”韩申冷笑了一声说：“恨，他自然是恨极了你，但是对你的爱，永远比那个恨多一点点。”
　　是啊，世界上最折磨的人不就是这样么。你爱一个人，可那个人却非得骗你、玩你、伤害你的至亲，所以你又恨那个人，又爱又恨，你要报复，却又要拯救，这种折磨会将人活活撕成两半。
　　我怎么可以回去他身边，我一回去，林意林就会继续逼我，我就会想起莫楚云当你怎么折磨我母亲，怎样让我变成孤儿，我就会继续伤害他。再重新来过，我还是会犯下那些错，更何况，那些都是不可原谅的错误。我明白，那些仇恨都不是莫韵科的错，我不应该把痛楚加诸于他，我现在既然明白了这些道理，我就不能再犯错了。
　　可是，为什么我已经明白这些道理，我还要回来继续骗你呢。我实在不忍Daniel被林意林逼着退位，我必须帮他，帮着他守住他一手打造的传媒王国。除了从你这里偷走你们和福克斯的合作资料，达成新闻集团和福克斯的合作，我真的不知道我还可以怎么帮他。所以，这次，我希望你不要为我流泪，不要为我心痛，把我看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好吗？
　　我想要把莫韵科的样子，莫韵科身上的气味，都印刻在我自己的脑子里，因为我知道，这次，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见我。
　　我如痴如醉的看着这个如雕塑般的脸，已知时间不多。忽然，莫韵科就睁开了眼睛，把我又搂紧了一点，磨蹭着我的脸颊说：“你还没看够么，宝贝，一大早上起来就一直我脸上摸来摸去。”我有点吃惊，原来他一直醒着。我有点生气，捶了捶他的胸，埋怨道：“原来你一直都在假装，哼，你卑鄙。”他得意的笑了笑：“是你傻，你都吻上了，我还没醒，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猪啊。今天怎么这么早醒，以前这种情况都累的要睡到中午。”我自然明白他说的累是什么意思，蹭的一下脸红的不行，赶紧钻被窝里，蒙着被子说：“我是因为Motel的床太不舒服了，睡不着啊。”莫韵科一向都以看我出糗为乐，变本加厉的说：“没有啊，我觉得这床不错，弹性很好，很省力啊！”我的头钻出被子，假装生气的喊：“莫韵科，你还说！”莫韵科笑够了，就把我抱着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宝贝，你不饿么，乖，去洗澡，我叫韩申来接我们，我们回曼哈顿吃brunch。”我一听曼哈顿心里就莫名的失落，我们之间很快就要结束，我不愿意。我紧紧抱着他说：“不要，不要叫韩申，不要曼哈顿，不要brunch，我们就在布鲁克林，今天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布鲁克林。”
　　莫韵科看我这么不情愿，哄着我说：“好好好，不叫韩申，我们今天就在布鲁克林逛，我们今天就来个布鲁克林一日游，好不好。”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我好珍惜莫韵科对我每一次的疼爱。
　　就这样，那一天，纽约很冷，一直飘着雪，街上的人很少。我和莫韵科在街边买了热狗和珍珠奶茶，边走边吃，就这样在布鲁克林瞎逛，因为我和他都不熟悉这里。走着走着，就逛到一家老式照相馆门口。我是被橱窗里挂满的了黑白照片吸引到的，我贴着橱窗，对韵科说：“这些照片好漂亮，好像我妈妈那个年代的照片哦。”韵科笑着说：“你个小孤儿，哪里知道你妈妈拍照片什么样啊！”我没有说话，我想起了林意林给我的那张照片，和那些我在香港调查得到的事实，莫楚云逼得我妈妈发疯自杀，把我丢在福利院。我和莫家的恩恩怨怨，真是从上一代延续到了这一代，还拉扯上了尚未出生的下一代。莫韵科看我有些黯然，以为我是因为孤儿而感到感受，有些不好意思，他赶忙说：“这么喜欢这些照片，进去叫人给我老婆拍一张复古的。”我当然是不要去，对于很快就要消失的我来说，何苦还要留下这些昭示我有多卑鄙的证据呢。我赶忙说：“这些照片要洗还要再回来取，很麻烦的。”哪想到莫韵科来了兴致，非要拉我进去，说：“那就下次回来取嘛，我们时间多的是。”或许，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看见莫韵科如此天真模样的人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他，我被拉扯进了这家照相馆。
　　照相馆只有一个人，快八十岁的老Tom是这家照相馆的老板兼唯一员工，在数码盛行的年代里，始终坚持用老式照相机拍黑白照片，在暗房里一张张洗，他说，一张这么不容易的照片才更会让人珍惜。但是，大多数已经忘记这个道理了，照相馆也早就经营不下去了，他也打算下个月就搬去康斯威辛州和他女儿一起住。
　　他很热情的招呼我们，然后就开始摆弄起他的古董相机，准备给我拍照。店里也有一些给女士拍照装饰用的东西，但真的都已经是好老土的东西了，我自然是不会用的，拍复古照片不一定就要把自己打扮成土包子吧！我原本是披散着长发的，不知道该怎样打扮下好，就照着妈妈找片里温婉的模样给自己编了发，反正主要是拍脸，我也就不管服装了，穿着昨晚的红色连衣裙就到拍照的地方了。
　　我站在白布前，莫韵科站在老Tom的身后，笑的合不拢嘴，说：“老婆，你真美啊！”我被莫韵科逗笑了，老tom叫我摆一个自然的姿势，我没拍过这样的照片，看着旁边放着一张高高的桌子，就将它拉了过来，照着母亲照片里的模样，左手搭着右手托着右脸颊，然后微笑，眼睛望着远方。我在帕森斯也是学服装表演的，也算是专业的模特，我自然知道怎么摆姿势，很快，Tom就帮我拍好了。Tom执意要帮我多拍几张，说是要免费送我，但是我看Daniel来接我的车肯定已经等着了，我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就婉拒了Tom的邀请。莫韵科付了钱，约定了后天来取，就牵起我的手，离开了照相馆。
　　韵科这一整天都在笑，他说：“宝贝，你拍照片真有几下子，为什么不多拍几张，把我们家里墙壁上全挂上你的照片。”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只看着莫韵科笑，然后说：“韵科，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才是，不要老是凶人家。”莫韵科看我这么迷恋他，很是得意的说：“知道了，那你以后天天跟着我，我就天天笑。”我点了点头，说：“好的嘛。我要粘着你，让你甩也甩不开我。”说完，踮起脚，将自己的鼻子对着他的鼻子，以表示承诺，韵科，我不会离开你，我的心永远在你身边为你祝福，为你祈祷。莫韵科趁机吻我，我没有拒绝他反而热情的回应着他，我们已经走到布鲁克林的地铁站口了，我要离开了，离开纽约，离开莫韵科。过了好久好久，我们两个都快吻到喘不过气来才离开彼此。
　　我抽离莫韵科的怀抱说：“韵科，我已经一天没有去上课了，林意林八成知道我又跑来和你在一起，我回去和她说清楚，再找你，和你一起回北京，和这里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好么。”
　　莫韵科根本不想我再回去，但是他明白，我和那个家毕竟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知道我视Daniel为亲生父亲，他明白我想回去和他好好道别，所以也没有拒绝。莫韵科点点头说：“好，我叫韩申过来送你回去。”我摇摇头说：“我自己坐地铁回去，让我自己和他们告别，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莫韵科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也没有拒绝，我和他一样倔强，既然这已经是我决定好了的事情，就随我，只要回来就好。我在这最后关头，还要叫莫韵科相信我，我的所作所为让我自己也觉得恶心。
　　林秋离，你好恶心。
　　莫韵科帮我买了去曼哈顿的地铁票，他没有和我一起坐，我知道，他叫韩申来接他了，他现在是要回去准备召开会议，商讨和福克斯的合作计划，然后按照原定议程，明天和福克斯方面开会，但是昨天晚上我就已经拿了他的手机把韩申传给他的计划发给了Jacob，Daniel和Jacob现在肯定已经去了福克斯的纽约分部了。我没有说什么就上了地铁，然后地铁的门关上了，韵科一直在跟我摇手，我强忍着眼泪，也和他一直挥手，因为，明天不会再见。
　　很快韵科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我任由眼泪在我脸上放肆，第一次骗你的时候，在长老会医院，你爸爸被宣布死亡，在你去开记者会之前，你到3楼的妇产科病房掐着我的脖子问我：“林秋离，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你那个力道真的好像要掐死，你是在逼我，逼我说爱你，那样你就有勇气再护着我，可是我被你掐的眼泪直流，我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我咬紧牙关一句话都没有说，然后你就离开了我。韵科，我现在回答你，我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呢，只是，我爱错了，我不应该爱你，我从没爱过，所以我不知道那就是爱，对不起，但是我们之间，是没有重新来过的，因为第一次就是一个错误。

作者有话说

　　这次我听的是二哥的《爱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