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赋》植叶不咕

2、第一章 下山

　　吴一过在屋子里核对着账目。
　　淮南山一入秋，夜里冷得快，屋子里没来及升炉火，他一手握笔一手打着算盘，感觉手越来越冷，刚想叫人，赵喜就带着手下人将炉子抬进来。
　　“先生，晚好。” 赵喜命人布置好暖炉，添茶水，添灯油，又续上熏香。香气并不可人，带着一股子焦糊的药草味儿，如果不注意闻上刚散出来的香气，能连着打上好几个喷嚏。
　　旦吴一过离不开这熏香，十年里就没换过。赵喜打小跟着吴一过，干活麻利，一口气将所有事情便置办妥当。
　　随后赵喜自怀里拿出一张纸，呈给吴一过，“您的信。”
　　“写得什么？”吴一过仍专注在账本上，让赵喜念信上的内容。
　　“各地无异样，瀚海阁无异样，严家堡……出了命案。”
　　“命案？”
　　“是，盗王金可留，死了。”赵喜支支吾吾起来，“人死在郦阳酒楼……说是您杀的。”
　　“我？”
　　吴一过有不少敌人，也杀过很多人。
　　不过他与金可留素不相识，更无怨仇，近日又被禁足，整天核对账目，没有离开过自己脚下方寸之地，说他杀了人，摆明了栽赃嫁祸。
　　“听闻金可留，是盗王之王。”吴一过放下手中的笔，将算盘也推至一旁。
　　赵喜道：“是……这人很聪明，轻功了得。虽说名气大，总归是宵小之徒，所以想杀他的人很多，能杀他的人又很少。“
　　”可人偏偏死在郦阳酒楼。“吴一过忍不住叹气。
　　郦阳酒楼，归严家堡管。
　　严家堡老堡主曾立下规矩，郦阳酒楼不能出人命。
　　任江湖上打打杀杀，人到了这酒楼里，就是吃吃喝喝，打尖住店，双脚跨出酒楼，被大卸八块剁成肉泥，都不算坏了规矩。
　　规矩立了十年，酒楼里没出过一丁点事儿。
　　因为没有人愿意跟天下第一门派严家堡作对。
　　现在，一个神出鬼没的盗贼，死在一个绝对不能出人命的地方，传闻中的凶手还是风头正盛的乾坤教弟子——吴一过。
　　天下人都在看热闹。
　　如果不是自己牵涉其中，吴一过也会站旁边嗑瓜子看戏。
　　“严家堡做何反应？”
　　“已经派出‘石像’追查此事。”
　　吴一过认真道：“你确定是追查，不是追杀？”
　　赵喜将手上的纸再次呈给吴一过，“您看，确实是追查。”
　　吴一过颓丧的脸上一时间有了笑颜，他知道，有个人回来了。
　　“你看看，你看看，峰回路转”他对赵喜说道：“这月的账目晚些再做，我要出门几天，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
　　赵喜期期艾艾道：“先生，您可不能离开，教主让我看好您的。”
　　“看不好会如何？”
　　“……”赵喜一时答不上来，因为教主没说。
　　“你听好，一些企图渔翁得利的人，恐怕日夜盼着严家堡和乾坤教打起来。这人到底怎么死的，又因何扯到我的身上，兹事体大，我要亲自搞明白。”
　　吴一过说着，便从桌底下掏出包裹，赵喜瞪大了眼睛，甚至弯腰看看了桌底，“您这包裹，怎么藏的呀。”
　　吴一过心道，你若习惯跑路，你也会藏。
　　包裹里面是一身浅色布衣，还有药瓶子和碎银。赵喜看出吴一过要换衣服，出于习惯，上前帮着自家主子更衣。
　　去掉鎏金冠笄，摘下腰间佩环，脱了宝蓝锦衣，木簪束发，吴一过换上包裹中的轻便布衣。
　　可这衣衫过于宽大，挂在他身上，让吴一过更像个病秧子。
　　吴一过年纪不大，个头高挑，眉目深邃，眸子黑漆漆的，叫人读不懂，嘴巴弯弯一笑，不知能生出多少个坏主意。因旧疾病缠身，平日很少奔波，常住的淮南山又雾气昭昭，使得他肤白却少了几分血色，身子也越发瘦弱。
　　赵喜担心到：“先生，您多带几幅药走吧，还有这熏香……”
　　“不必，东西多麻烦多。”吴一过仅将包裹中的药和银子揣到怀里，不忘安慰赵喜，“放心，我又不是没在外闯荡过，心里有数，教主要是发现我下山，你就告诉他，要杀要剐等我回来再说。”
　　可这杀剐得是您，还是小的呀……赵喜内心绝望，仍是老实伺候，赶紧跑去找来一双靴子，为吴一过穿上。
　　收拾妥当，吴一过叮嘱道：“这段时间，乾坤教内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管，只把这间屋子照料好。”
　　赵喜点头，乖巧得很，“您这次要走多久？”
　　“最多半月。”
　　“除了教主，要是有其他人来找您，又该怎么说。”
　　“就说我去安明子道长那边治病。”
　　“好。”
　　赵喜束发不久，个头还不及吴一过肩膀，但性子沉稳，叫人安心，吴一过拍拍赵喜肩膀道：“看好家，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不不不！”赵喜立即摇头拒绝，先生总爱带些虫子回来，说是教他炼蛊毒之术，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先生能尽早回来就成，还有……您已经够出名了，别再生事……”
　　赵喜絮絮叨叨，吴一过根本没听，摆弄了一下身后的书架子，出现一道暗门，低头迈入，下山去也。

作者有话说

　　没有规律 慢慢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