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辣酸甜淡中香》野松萝

30、三十 初入一片废

　　意识恢复正常的士民被临时安置在这个收容所，第二天与一百一十八名劳教同学乘坐四辆斯柯达大客车被押送到永定门火车站。这一天士民经历了一次只有在电影中他才见过的押解场面，那是一次令他终身难忘的特大武装押送经历。
　　本次押解主要是押送一批大刑犯，士民他们只是顺便被捎带上的，所以这些“内矛”们有幸体验了一次罕见的押解过程。
　　刚刚到达车站广场，士民的劳教队伍就被命令下车蹲在地上待命，他们每两个人带一副手铐，围着一根电线杆蹲着，他们的行李被另外的客车装载，由警察负责跟送，士民偷偷抬头望去；老天！整个广场都被戒严，那些当兵的荷枪实弹三步一个如临大敌，就连车站的候车大厅房顶上都布满岗哨，还有机枪架在房檐处，每一挺机枪旁都趴着两名军人，所有的军人一律在胳臂上扎上白布条，另有一小队人在广场内不断地穿插跑动，那动静让人感到恐怖和震撼，士民对连在一起的伙伴说：“嘿，你瞧瞧，比电影里德国的集中营还邪乎哇”，“别说话”，身边的警察瞪了士民一眼。过了一会儿，警笛大作，只见从外面依次开过来大串的客车，“嘟嘟嘟”，“滴滴滴”各种哨音此起彼伏的响成一片，房顶的军人迅速将枪支由背式改成手持，机枪手麻利的将枪栓拉上，“咔嚓咔嚓”拉栓的声音明显带有一种压迫的感觉，枪手脸部紧贴着枪托，好像随时但都会扫射似的。
　　广场的外围站满了旅客或者是看热闹的人群，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朝这边望来望去，有些人的胸前还别着白色小花，那是为领袖而戴的，他们的神情给广场平添了紧张的感觉。
　　那些大刑犯被军人持枪包围着，一队一队地走进车站，好家伙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犯人才走完，广场上的岗哨随即撤离，士民他们排成一行在民警的带领下进入车站。
　　站台内更加紧张，密集的军人一个挨着一个的背向火车站着，天桥上的机枪比外面还多，整个站台充满了透不过气的氛围。士民的队伍被带到最后的一节车厢，随后前面的车头发出了低沉的汽笛声，列车徐徐开动了，这是一趟开往唐山方向的囚犯专列，驶向距离首都一百七十公里处的市专属劳改农场。
　　列车开动以后，紧张的气氛被民警过来分发面包的举动缓和了，士民他们每人领到一个义利面包，然后这些民警又过来依次为每个桌子倒开水，车厢里开始喧闹起来，他们唧唧喳喳的议论着。
　　窗外不断掠过一个又一个的小站，每个车站都站满了几排持枪军人，随着列车不断东去，窗外的景象令大家感到不安。士民看到；外面地震造成的损坏程度叫人震惊！成片的房屋变成了瓦砾，一些高大的烟囱只剩下下面的一小节了，车站周围的厂房几乎没有完整的了，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幅幅惨不忍睹的废墟。。。。。
　　“哎队长，这是不是让我们去支援灾区呀”？“余震还在持续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就是呀，这也太不人道了吧”有人在大声嚷着，其实士民也有些害怕，k字楼离震中数百公里都那么恐怖，到了灾区会怎样他无法想象。
　　几个小时以后，列车在潮白河入海口处不远的一个车站停下来，仍然是大批的军人警戒，大刑犯先下车，士民看到他们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爬上一辆一辆的卡车离开车站，当士民他们下来时军人们已经撤离了，只有几十名警察在他们周围。他们被领到车站的外面分别爬上几辆卡车，仅二十分钟便到达驻地。
　　这是一座在荒地上临时搭建的“院子”，一圈高约两米的铁丝网将三排透明的塑料棚（有点像农村的蔬菜大棚）围在中间，铁丝网没有电网相连，与塑料棚形成二十米左右的空间，棚子内是一排铺在地上的草席，“院子”的一个角落搭着一间简易厕所，士民他们下车后便依次被解除了戒具，然后排队点名后分成三个小队，士民被分到第一小队，接着，装着行李的卡车也到了，按照上面的人名标签，每个人取回自己的行李。
　　每个小队分成了四个班，士民在一小队第四班，班里除了一个叫郑利民的有三十多岁以外全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这老郑是河南人，在京城的某厂工作也是带薪保职人员，据说猥亵了一名邻居小女孩，其他人都是刑事问题，不是偷抢就是打架斗殴，而且有一半是二进宫了（第二次劳教或者从少年管教所出来的），他们来自老四城区，有些人因为在社会上有些名气，所以他们之间好像很熟悉，铺好被褥便凑到一起侃起大山来，其中一个叫大石头的好像住在菜市口，看见士民一个人缩在角落就冲他喊道：“哥们儿，干嘛在那耍单呀，过来一起聊嘛”，士民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坐到他们旁边。“抽烟吧”一个叫小猫的扔过来一颗“香山”牌香烟，士民摆摆手说：“我不会谢谢啦”，“嘿，哥们，怎么能不会抽烟呢，来来点上”另一位同学卡的一声打着了打火机，士民不好意思拒绝便凑上去点燃了香烟。“喂！哥们儿你什么案子，瞧你这文丝丝是不是耍流氓来着？”士民听了这话很不高兴：“谁耍流氓了，你才耍流氓呢”，“那你怎么进来的”？士民一时觉得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回到自己的床铺从枕套里取出通知书拿了过去：“自己瞧吧”，“哎呦！哥们儿呀！<企图越境>，你行啊！这儿还装不下你拉？来来给我们说说跑到哪去啦？是不是从国外抓回来的？”哈哈哈哈哈，一阵哄笑，士民也苦笑了一下，他把自己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下，大石头听了皱着眉头看看大伙然后对士民说：“哥们儿，真是这样？你够冤的”，“m的，这tm叫什么事儿呀”小猫显然很同情士民。毕竟都是同龄人，士民很快就和他们搭格上了。小猫个子不高，圆圆的脸庞有一双机敏的大眼睛，他的嘴巴向上翘着，中间有一条明显的裂纹，特别像猫嘴，因此得了这个雅号。他今年刚好十八岁，可已经是三进宫了，两次少管和这次劳教，别看他年纪不大可已经是一名惯犯了，由于长年在公交线路偷钱包还有点小名气呢，这以后他与士民成了患难之交。
　　嘟嘟嘟，“集合啦”队长在外面喊道，这些人哩哩啦啦的走出塑料棚，一百多号人差不多十几分中才集中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这时几名管教干部分别介绍各自的职务与职权范围，有中队长、指导员和小队长，然后由中队长训话。
　　这是一位中等身材相对文静的中年人，说话带有明显的东北口音：“同学们；我是一名复原军人，和你们一样从外地过来支援灾区建设，我不善表达，你们都看到了这里的灾情，非常严重！因此在今后日子里我会和大家一起共同重建这片家园，我希望你们通过在这里劳动改造彻底与过去决裂，你们都是非常好的小伙子，我相信你们会改造好自己，怎么样有决心吧？”他停下来看着大家，“有”稀稀拉拉的回答让这位中队长很不满意，他说：“这哪行啊，啊，大声回答有没有决心”，“有”声音大了一些。“好，那么现在宣布一下各班的班长和夜间值班人员的名字，然后准备吃饭”，他拿着一张纸，高声念着名字，听到名字的人都站起来答到，郑利民居然被选中当了士民他们的班长兼值班员。散会后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出怪音儿，院子里乱哄哄的。
　　开饭了，铁丝网大门被打开，在队长们的簇拥下，一辆满载饭菜的平板车推进院子，“一小队按班次顺序排队打饭”，在队长的吩咐下，士民他们依次走到板车前，这头一顿饭还算可以，土豆熬茄子但油水很大，上面浮着一层肉末，主食是两个馒头，士民这两天一直没怎么进食，他有点饿了，于是很快就将晚饭消灭掉。
　　饭后，他们又凑到一起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忽然从后面的棚子里传出一阵叮呤当啷的琴声，那是吉它，士民一下就听出来了，他感到有些意外：“哎小猫，这里还让弹琴哪”？“当然可以啦，你以为是在分局的号里呀”。士民仔细听了一阵，老半天那边只是在胡乱的拨动琴弦，好像没有人会弹，他的手开始发痒，他试着对小猫说：“你认识他们吗？”“谁呀”？“后排弹琴的那帮人”士民指了指后面，“认识呀干嘛”？“能不能把琴拿来我玩会儿”，“你会弹吗”，“当然会呀”，小猫真够意思，他站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他拿着琴回来递给了士民。
　　士民已经一年多没碰过琴了，他端详着这把琴；这是一把很普通“星海”牌伴唱型六弦琴，有很大的共鸣琴箱，不过很新漆面也很亮，琴把丝毫不翘，他仔细的旋转调音旋钮很快将琴弦定好音，然后轻轻地拨动着琴弦，一曲《雨滴》随着士民的手指泛出轻柔滴答的美妙声音，优美的琴声使棚子里渐渐静了下来，全棚的人都慢慢围拢过来，一曲终了，大石头拍着手称赞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会不会弹唱啊哥们儿”一个叫小五问士民，士民想了想，然后用分解和弦与大和弦伴唱了一首三拍子的《汤姆啦》
　　美丽的姑娘请你告诉我
　　什么东西没有雨也生长
　　什么花在心中永远开放
　　什么人的痛苦滴泪不淌
　　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哇!哥们儿你太棒了”，“再来一个啊”，士民此时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群，他陷入了久违的音乐声中，自我陶醉在旋律当中，一口气演奏了十几首名曲，直到外面传来熄灯入睡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