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夏末萤火

4、千里追杀还不够，到现在，你还是要杀我？ 他说，我不

　　铁手一步都没有停留，甩下一句话，径直走了出去。
　　他说，我不是为你，是为晚晴，我欠她的。
　　顾惜朝心中冷笑了一声，她用生命换我一个逃跑的机会，你为了还债救我，你们都当我是什么？你们用来还人情债的东西？你们有想过这个“东西”情愿让你们用么？
　　可是，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惜朝渐渐好了起来，这让戚少商和追命都松了一口气。顾惜朝，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江湖人，生命如同草芥，越轻贱的生命，自愈能力越好，一如草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更何况你这样的大恶人。
　　只是，铁手坚持要把顾惜朝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屋里，一根手腕粗的铁链锁住腰，铁链的长度只够他走到门口的长廊处。好在，顾惜朝也不曾想出去，只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屋顶。他本来就白皙的脸，变得更加苍白的没有血色。

　　追命时不时的去看他，坐在他对面絮絮叨叨，山南海北的胡扯，从今天朝堂上谁呈的折子被驳回了，到少林方丈昨天子时坐化，从福州府又出了几件碎尸案，到长街上的二傻子要娶亲了，媳妇是外乡来避难的说书人的闺女，长得很漂亮，就是个瘸子。戚少商就奇怪了，追命怎么就这么闲这么八卦，堂堂南方总捕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是顾惜朝就像是块木头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追命也不在意，每天还是自顾自说的绘声绘色。
　　戚少商捏捏眉头，这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真是让人头疼，有空得找人算算，他是不是命犯这张脸。

　　追命……
　　他上去就抓人家姑娘的手啊，你说这人是多猥琐，看他长相就知道他有多猥琐……
　　追命！
　　真是要多猥琐……啊！戚大哥，你来了。
　　戚少商深吸了口气，拼命挤出个微笑，追命，哪天你要是不做南方总捕了，可以在长街上开个说书摊，保准生意兴隆。
　　承戚大哥吉言，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当个说书先生……其实我小时候啊……
　　戚少商苦笑了一下，这孩子还真是分不清好话坏话啊，要是这么说地上那位，估计现在自己脑袋上早就插着把小斧了。
　　说起地上的人……追命，他怎么样了？
　　我特崇拜那说书先生，有一次……额，他？好多了啊，你看他不是聚精会神的听我讲故事呢么。
　　顾兄弟，看来你的小斧不够用了，改天我去多给你打几把。

　　戚少商蹲下来，手搭在顾惜朝手腕上，脉搏稳定，就是还有些虚弱，看来真是没多大问题了，不过这看着，精神，不是很正常……
　　转身对身后还堵着一肚子话要说的人说，追命，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额？戚大哥……额……好吧。
　　戚少商突然觉得眼前一道白影蹲下又快速退出去，随着白影飘过一句轻轻浅浅“顾惜朝，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就在外面。”
　　戚少商又是一阵苦笑，他堂堂九现神龙，在这孩子眼里，居然如此不堪。

　　追命在门外有点坐立不安，他知道戚少商是大侠，应该不会对顾惜朝做什么，可还是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他们两个一点也不像，他看着他，绝对不是看着自己的感觉。可是看着他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还是无端的心里一阵一阵难受。
　　这几天他把肚子里有的，听到的看到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他想让顾惜朝知道，他身边还是有人在的，还是有人愿意无论怎样都陪着他的，还是有人会想尽办法想让他稍微好过一点的，虽然，也许，他并不在乎。
　　这几天，多少次，追命都幻想顾惜朝能出声，能说句话，什么都好，甚至嗯嗯啊啊都可以，或者，突然哭出来也好。
　　可是顾惜朝的灵魂就像不在他的身体中一样。
　　每天不得不回去的时候，追命都拉拉顾惜朝的手，他很想求他说句话，求他动一动，求他不要这个样子。
　　生无可恋，追命如此熟悉这种感觉。在自己父母家人接二连三奇怪死去后，自己被莫名其妙的仇家追杀的四处逃窜，自己也是这样的感觉吧。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或者，真的还活着么。在进神侯府之前，他就那么一个人流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会哭，不会笑。这世上仿佛就自己一个，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没有任何可以停靠的地方。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就这么闭上眼睛，不要再睁开了，可是每次，都还是要睁开眼睛面对扑面而来的绝望。而之所以没有死，不是因为有所牵挂有所留恋，而是因为没有死的理由。
　　惜朝，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顾惜朝，你干什么！！！门里传来戚少商的嘶吼。
　　追命赶紧破门而入，却被门内的情况惊呆了。
　　戚少商被顾惜朝扑倒在地，顾惜朝左手按着戚少商胸口，右手抓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刀身上都是血，血还一滴一滴的滴到戚少商的身上，而戚少商胸口也有一大片红晕。而追命进来的时候，顾惜朝正把匕首狠狠的朝戚少商身上刺去。
　　戚少商一把握住他拿匕首大的手，他却直接用头去撞，戚少商被撞的七荤八素，手也不自觉的就松开了，噗，又是一刀，匕首深深没入肉里。
　　戚少商吃痛，挥手就给了身上人一拳，继而身上一轻，知道顾惜朝已经被他甩到墙上去了。
　　他站起身，捂着胸口恶狠狠的看着墙边的人，墙边的人也回给他同样甚至更狠的眼神，他见对方还要站起来扑过来，直接上前一步将对方顶到墙上，死死钳住对方拿匕首的手。这时他才发现，刚刚自己用力过大，可能造成了他内伤，对面人嘴角都是血，还不停的往外呕血，而刚刚过于激烈的动作，也使得匕首也在顾惜朝自己手腕上和手上划下了不少伤口。
　　戚少商发现顾惜朝眼球向左动了一下，但是已经晚了，裆下一阵钝痛，戚少商差点晕过去，可是有了早前的经验，这次就算晕过去，他也没打算放开眼前人，腿更是抬起顶住了对方的腰，将对方死死的控制住。
　　额头竟然有液体留下来遮住眼睛，戚少商恼怒的一甩，是血。
　　戚少商手上身上再度用力，直压得对方似是喘不过气来。

　　顾惜朝！他目眦尽裂，狠狠的瞪着对方。
　　顾惜朝，你灭我连云寨，毁了雷家庄，屠了毁诺城，千里追杀，追得我九现神龙像只丧家犬一般四处逃窜，还不够？到了现在，你还要杀我？！

　　顾惜朝奋力挣扎扭动，见实在挣脱不开，居然开口就咬。
　　戚少商感觉自己脸上肌肉都在不自觉的抽动，踢裆，撞头，咬人，果然是顾惜朝，想做什么从来都不择手段不介意方式。
　　一个走神，又让对方挣脱。顾惜朝的打法早已乱了，只是不要命一样不停往上扑，已然不是个会武之人的招数，而是像街上孩童打架一般，没有任何章法。但是，不要命是真的。所以戚少商应付起来也并不好过。

　　追命！把这个疯子给我拉开，要不我就要下杀手了。
　　哦，追命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身后把顾惜朝抱住，手上一遍游走，将几个大穴都给点了，顾惜朝这才安静下来，但也只是，动作安静而已。看着他的眼睛，戚少商没有一点“安静”的想法。
　　他的眼睛黝黑，死死的盯住自己，仿佛要用眼神将自己千刀万剐。戚少商心里沉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顾惜朝的眼里有恨。
　　没错，是恨，仇恨的恨。当初他再怎么追杀他，再怎么不择手段的弄死他身边的人，他眼中都不曾有过恨。
　　戚少商也知道，自己对于他来说，只是个任务。
　　他也曾如实对自己说，不是我要杀你，是相爷要杀你。
　　而如今，怕是真的是他，想要自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