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莲桃花》佛家七苦

1、第一章 青叶老道

　　青叶老道说，纸莲山的卿于上神是修仙者中最强的。要我拜他为师。
　　我不愿。卿于这个名字在修仙者的圈子里一点也不响，肯定不厉害。老头一定是在蒙我。这天上最厉害的一定是西天如来佛祖，怎么可能是一个名字都没有听过的。
　　老头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他说，你修的是仙，不是佛！我告诉你，你若不拜卿于为师，我便……我便把你打回原形！
　　他怒吼着，下巴上白色的胡子似乎都要炸开来了。眼睛也瞪得很大。
　　老实说我有点害怕。毕竟我只是个刚修成人形的桃花妖精，青叶老道那么老，肯定活的很久，肯定很厉害。于是，我屈服了。花妖修成人身没有数百年根本行不通，我又耐不住寂寞……
　　于是青叶老道很满意的笑了，便带着我往东边的纸莲山去了。
　　不过，老头笑起来真丑，脸上的斑纹伤疤挤在一起就像一块晒干后皱巴巴的橘子皮，我还是桃树身的时候，旁边那棵渡劫化身不成的橘妖死时便是这个样子。
　　去纸莲山的路上碰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又一次还看见一群会走路的石头。
　　青叶老道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
　　我觉得很对。不过，老头说话的时候，表情和动作总是很猥琐：眼睛半眯着，手指塞在鼻孔里，偏偏他还自我感觉良好。
　　对了，“猥琐”这个词还是从老头身上学来的。老头虽然老，但总像是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比我还幼稚。他嘴里也经常冒出一些我不是很明白的词语。
　　总之，青叶老头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仙人。
　　不过，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名义上的师傅居然比我大不了多少，也就人类十八岁少女的模样。这……该不会是遇上了骗子？
　　可惜老头阴森森的目光似洞察了一切，眼神就像刀一样。我本该屈服，只是，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认一个小姑娘当师傅？这传出去也太没面子了吧。所以，我别过脸不去理睬他们。
　　“小子！臭小子！”老头大吼着跳着，他想要揪我的耳朵，可是他没有我高。
　　像个跳梁小丑。我不禁得意极了。
　　“青叶老道，好久不见。”
　　“哈哈。也就一百七十年多。不是很久，不是很久。”
　　老头和卿于的对话透露了他二人的熟悉。果然，是被骗了吗？就是啊，修仙者里最厉害的怎么可能是一个女子。还是这么年轻的女子。
　　我有些难过，我不想拜她为师。可是我又打不过青叶。这该怎么办呢？
　　“你叫什么名字？”面前的女子有着极为漂亮的五官。虽然现在还很稚嫩，但不出百年绝对能够名动四方。只可惜是个骗子。
　　莫不会是个狐狸精？青叶老头莫不是受了狐狸的魅惑？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只是，空气中除了很淡很淡的花香便只剩酒香。
　　这狐狸精还挺会伪装的嘛。
　　想此，我暗暗提高警惕，全身绷得紧紧的，生怕她有什么害人动作。
　　只是——
　　“臭小子！还不快叫师傅！”
　　青叶老头趁我对他毫无防备之时，狠狠的踢了我的大腿。
　　真痛。
　　我宁死不屈。怎么能拜狐狸精为师！那多丢人。
　　“嗯？青叶道长你是从哪里捡到的小家伙，思维很活跃嘛。”卿于面无表情的说着话，可她的语气听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说起来，第一眼见到这小子时只觉得很像……你，不觉得吗？”
　　老头的话也很费解。很像？像什么？这一男一女讲话总是听不明白。不过也对，一个是鸟，一个是狐狸。而我是花妖。种族不同。
　　卿于的脸靠的极近，连她皮肤下的血管都隐约可见。这么苍白的肤色，她都不晒太阳的么？也对，狐狸精都爱美。
　　她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抬着我的头向上看去。总觉得是个诡异的姿势。
　　卿于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要看透灵魂一般。气息一会儿平淡一会儿急促。终于我忍不住动了动脖子的时候，她松了手。
　　“像，又不像。”她说。
　　我回头，青叶欣喜的神色还未来得及展开又被失望掩盖。
　　接着，她便叹息着坐下喝酒去了。一杯一杯，像是不会醉似的。
　　我仔细思索着她的话，却不知是何解释。一旁的青叶老头似乎瞬间又老了好多。
　　悠悠我思，事与愿违。
　　卿于在想什么？难不成……难不成她以为我是鸡？狐狸爱吃鸡，这谁都知道。不管怎么说，我是桃花妖，应该不会被吃掉。
　　纸莲山是凡间的一座山，像仙山，可是没有仙人亦没有妖精。除了卿于和青叶老头还有我，似乎再没有其他。偌大的一座山就像是一座风景绝佳却无人问津的岛屿。孤僻极了。
　　说它不像仙山是因为，凡是仙山皆有人间信徒供奉香火之类。可这一路走来，纸莲山与外界之间像是有一个结界相隔，外面的人很难进去。
　　“六天后西王母在瑶池举办百花盛宴，你也在邀请人之中。”老头蹲在椅子上，姿势难看极了。
　　不过，百花盛宴？一个狐狸精居然也在邀请人中？看来仙位也不是太低下嘛。不过，有多少妖精做梦都想去西王母的瑶池看看。更何况是百年一次的百花盛宴呢。
　　“不去。”
　　喂，喂，你不去我去啊。好歹我也拜你为师了啊！师傅给徒弟开开眼界这理所当然的吧。一个狐狸精摆什么架子啊。
　　“唉……罢了。只不过，最近魔界换主，新任魔尊叫眉骸。此人手段阴狠，心思难测。你多加注意。”
　　“哼。魔又如何，仙又如何。”
　　老头倒是个有情义的人。可是这个卿于，那是什么态度！我狠狠的瞪着她，可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哼。迟钝的狐狸。
　　“卿于啊。老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陪你喝酒了。不过，这小子……”
　　“留下吧。”
　　“啊？哦。好。好。卿于啊，老道就是看你这山上孤零零的，想找个人给你做个伴。再说，已经六世了，这小子又实在太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
　　这两个人丝毫不过问我的感受吗？我同意了吗？喂，我同意了吗！
　　“出口是东边那一条。不送。”狐狸神色淡漠，似乎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一样。
　　“知道。知道。”
　　老头笑着，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给我老实点！否则把你打回原形！”
　　老头威胁我的时候，表情凶狠，可是我知道，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做的。这一路上，他还讲过更狠的。什么薄皮抽筋啦挫骨扬灰啦。总之，老头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我用余光目送老头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嘿——”
　　是老头！我收回眼中还未来得及流出的水分。他青色的身影突然间高大起来。真好。他还记得我。
　　“嘿。小子。老道差点忘了。”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低头念了咒语。金光闪烁间，白色的捆妖绳落了下来。我凶狠的一脚踏了上去。又踩又碾。该死的东西！再强的妖精，只要还未脱离妖精便永远摆脱不了这捆妖绳！这该死的东西！
　　“小子。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仙界法宝。你一届百年小妖岂能毁掉它！”老头幸灾乐祸的笑了。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他问，“卿于，这捆妖绳要留下吗？”
　　我一听脸都白了。把捆妖绳交给这狐狸精我这一生不就完了吗。
　　幸好，狐狸精许是对自身法力颇为自负，拒绝了老道的提议。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激她的。毕竟，没有哪个妖精是对捆妖绳有好感的。
　　于是，我看向她的眼神也终于友好起来。
　　只不过，老头收着捆妖绳的动作也太慢了，只恨不得让人一脚把他踹开。
　　“青叶道长，半个时辰后紫箱大帝便回天庭去了。你动作再慢就得再等上三百年。”
　　卿于口中的紫箱大帝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一说出口，青叶老头的动作便快了数倍。“刷”的一下便化作一道青光往东边消失了。
　　我看向卿于，她还是在喝酒。一杯一杯，像是不会醉一样。只是突然觉得，这狐狸其实也算是个好人。
　　然后，我终于有幸欣赏到我自有灵识以来第一次日落的全过程。
　　老实说，整片天红成一片，很美。
　　整座山随着夜晚的降临比白天更加的安静。卿于喝酒又不出声。有一种这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错觉。以前还是桃花妖的时候，好歹也还有周围的同修可以相互聊天解闷。可是这里，安静的让人都有种想哭的冲动。
　　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卿于为人并不淡漠，只是一个人的时候长了，便也忘了冷漠之外的情感了。”
　　不知为何，老头的话又在闹钟冒了出来。许是太过安静和寂寞的缘故。我如是想。
　　纸莲山虽然美，风景也好。只是却少了生机。一切的东西像是空壳一般，没有灵魂，甚至包括卿于也一样。整整小半个下午，她只是重复着倒酒，喝酒的步骤。
　　青叶老头说，卿于一个人住在这座山上，大概有数万年之久，这万年间更不曾踏出山一步。
　　我不禁有些同情她。一个人在这山上呆上万年。若换成我，不疯了才怪。不过，以后也不能背里闷骚了。都是环境问题啊。若把我放在山里，别说万年了，一千年下来我连自己是什么种类都能忘记。
　　不过，我终于明白老头为何要我拜卿于为师了。定是老头和卿于之间有奸情，可碍于年龄问题外貌又不相配便只能作罢。于是卿于便独自在这山上呆上万年。老头念及往日情义希望找个人陪陪她，于是捡到了我……
　　唉……不能再想了。卿于真的好可怜！！
　　我擦了擦眼角的几颗泪珠平静了下心思。便听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卿于平淡而不容置疑的开口。一句话，注定我我和她今后的纠缠。
　　她说，从今往后，你叫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