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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   曼太太没有让客厅里的两个人等太久,就带了奥利弗进来。
      安娜目光落在男孩子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是她少有看到的面容如此精致的男孩,也许是事先被擦去了脸上的污垢,露出白皙且略带苍白的面庞,在安娜看来就像白色蔷薇一般温柔地绽放在黑漆漆的,阴暗的小客厅里,头发是棕褐色的,泛着一点金色,有一些柔软地贴在额前,可能是来之前被警告过,他看起来有些惧怕,垂下眼睑,即使离得远远地也能看到他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不足的是,由于常年饿肚子,他和所有救贫院的男孩子一样,过于瘦弱。仿佛走进他就可以听见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有点像个贵族家的孩子。如果忽略他的瘦小的身躯的话。安娜默默地想着。然后又飞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开什么玩笑,只不过是暂时干净着罢了,一到救贫院就会变得和那些滑头小子一样在泥巴里滚过似的。
      “给这位先生鞠个躬,奥立弗。”曼太太说。
      男孩子乖巧地鞠了一躬,这一番礼仪半是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教区干事,半是对着桌上的三角帽。
      “奥立弗,你愿意跟我一块儿走吗?”班布尔先生的声音很威严。
      安娜注意到男孩子眼睛中亮起一丝光芒,但又偷偷地看了曼太太一眼,后者正拐到班布尔先生椅子后边,正气势汹汹地冲着他挥动拳头,他眼神暗了暗。
      “她也跟我一起去吗?”可怜的奥立弗问。
      “不,她走不开,”班布尔先生回答,“不过她有时会来看看你。”
      对这个孩子说来,这完全算不上一大安慰。安娜看到他有点沮丧地垂下了眼睑。
      最后,麦恩太太还是无数次地拥抱了奥立弗,还给了他一块奶油面包,这对他要实惠得多。奥立弗手里拿着面包,戴上一顶教区配备的茶色小帽,当下便由邦布尔先生领出了这一所可悲的房屋。 
       邦布尔先生大步流星地走着,小奥立弗紧紧地跟在身后,他在那里度过的幼年时代真是一团漆黑,从来没有被一句温和的话语或是一道亲切的目光照亮过。尽管如此,当那所房子的大门在身后关上时,他还是顿时感到一阵稚气的哀伤,他把自己那班不幸的小伙伴丢在身后了,他们淘气是淘气,但却是他结识的不多的几个好朋友,一种只身掉进茫茫人海的孤独感第一次沉入孩子的心田。他长长的睫毛沾上了泪珠,侧面看过去,可怜而又动人。
       “别哭了!”身边传来一个烦躁的声音。
       奥利弗这才发现,他身边有一个女孩子,同样跟在班布尔先生身后。只是自己原先一直被惧怕,惊喜,失望,怀念,等多种情绪所缠绕,一直没有注意到她。
      是个同样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孩子,头发黑的发亮,扎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色比他在寄养所里看到的孩子要红润。如果忽略她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还是个有点可爱的女孩子。
       “你一路上哭哭啼啼的,烦不烦呢。”她似乎看都懒得看他,紧紧跟在班布尔先生身后。
       奥利弗擦了擦眼泪,小心地说道,“对不起。”
      女孩子似乎最不喜欢这种没诚意的词了,她翻了个白眼,没有再理他。
       奥利弗也觉得有点委屈,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比起来,自己的去向才更令他关注。

      走了大约两三百码,奥利弗轻轻地问一声是不是“快到了”。对于这些问题,班布尔先生报以极其简短而暴躁的答复,掺水杜松子酒在某些人胸中只能唤起短时间的温和大度,这种心情到这会儿已经蒸发完了,他重又成为一名教区干事。
      到了救贫院,班布尔先生叫来了玛丽夫人,把奥利弗交给她,并叮嘱了一番。
      奥利弗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然而还没等他好奇完,班布尔先生的手杖已经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好让他回过神来,另一下敲在他的背脊骨上好让他打起精神。
       “向玛丽夫人鞠躬。以后她要负责照顾你了。”班布尔先生说道。
       奥利弗鞠了一躬。玛丽夫人一副热心的样子,拉过了他的手,“放心吧,仁慈的班布尔先生,就算救贫院每人只留一口饭,我也会把自己那口给小奥利弗的。”
       班布尔先生终于解决了这个拖油瓶,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挺了挺胸,“哦,希望如此,夫人。”
      走出了救贫院,安娜还不能回去,班布尔先生还要去开理事会,她还得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直到最后完成任务得到一小点打赏为止。

      晚上的时候,玛丽夫人托安娜给奥利弗送去救贫院的衣物,这些东西可能是上一个在救济院死去的孩子身上趴下来洗洗重新置办的,是救贫院孩子可以用来换洗的衣服,当然大多数这些衣服都是陪伴着他们一生,到最后打满了补丁,那是因为理事不会拨太多的钱花在这方面上。
      安娜找到奥利弗的时候,他正在角落的属于自己的小床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曼太太给他的面包-----是呀,这东西可是奢侈的食物呢,他不能保证以后还会不会有。
      看到安娜来了,下意识地往床里坐了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安娜这次没有训斥他哭鼻子,把衣物在他小床上一放,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抱胸,一副审问的姿势,“叫什么名字?奥利弗?”
       “奥利弗特威斯。”他犹犹豫豫地低声回答。
       安娜接着问,“几岁了?”
       “……十岁。”
      和她一样大呀。安娜点了点头,“我叫安娜,比你大一岁(她经常这么干),负责救贫院的午餐分配。”
      “你好。”奥利弗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动,他还太单纯,不懂得谄媚和趋炎附势。
      安娜似乎不介意这个,她说道,“我晚上从班布尔先生那里听说了你的事,你知道自己是个孤儿吗?”
      下午理事会回来的路上,她就听见班布尔先生有些狂躁地自言自语了半天,大概是因为那些人在为奥利弗身份的事情争执了半天,觉得他来历不明,又怪班布尔先生没有做好这项调查事项。那个性格暴躁的胖子一路上抱怨了半天,最后也没有给安娜打赏钱,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人抛弃的孤儿-----奥利弗!安娜愤愤地空手而归。
      然而眼前这个人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什么意思呀?”可怜的小奥利弗问道。
       “你是傻瓜吗?”安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青筋爆出,“我早料到如此,你就是个傻瓜。”她继续问道,“你没有父亲或者母亲,你是由教区养大的,知道不知道?”
       “晓得的。”奥利弗略微低下了头,一副伤心的表情,泫然欲泣。
       “你哭什么!”安娜最讨厌看到别人哭哭啼啼的样子了,好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有什么好哭的,在这里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孤儿,哪一个不是被抛弃的?”
       奥利弗似乎有点被女孩子的凶狠给吓到了,寄养所没有女孩子,他从小就和一群男孩子长大,也不明白外表看上去娇小的女孩子为什么说的话比他还大声。他委屈地扁了扁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安娜也尽量平息了心中的怒火,毕竟,这样好看的男孩子在救贫院是绝无仅有的。她缓和了语气,开始说着玛丽夫人交代她说的事,“好啦,我们不说那个了,既然你来到了救贫院,那么就要来受教育,学上一门有用的生计。”
      奥利弗点了点头。
      “所以明天早晨六时,你就要爬起来开始扯棉絮。救贫院所有的人都不能偷懒,享受着政府提供的免费食物和衣物,要懂得感激和回报。我想你每晚该是都做祷告的吧,为那些养活你长大,照顾你长大的人祈祷。虽然你是个贫民,但是仍旧不要忘了自己是个基督徒。”
      “是的……”奥利弗勉强地应了。
       安娜又陆陆续续交代完了事,然后她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从奥利弗的反应来看,他已经对她绝对服从了(她自我感觉而已),基本上她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对。可是这还是不能解恨,她本来可以得到打赏的呀,虽说这些先生的钱大多数会落在玛丽夫人的口袋里,但是为了向绅士靠近,他们一般也会给她几个先令,来显示出他们的慷慨仁慈。
      奥利弗疑惑地望向女孩握紧的拳头,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让她如此生气。
      安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又涌上来的怒火。
      没关系,没关系,几个先令而已,以后再多跑几趟还是会有的。作为一个有教育的女孩子,是不能为了区区几个先令而吵架的,这会显得她目光多么短浅!多么心胸狭窄!
      她“哼”了一声,将两条辫子往身后一甩,像个骄傲的公主一样的姿态走了出去。
       安娜走后,奥利弗才松了一口气,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抽泣着睡着了。
      于宽厚仁慈的英国法律来说,这是多么精彩的写照啊!它居然容忍贫民睡觉!
      可怜的奥利弗,他躺在那里睡着,对周围毫无知觉,没有想过未来会怎么样,希望夜晚能够再漫长一些,让他不用一睁眼就到的第二天,毕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忘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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