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翻云，右手覆雨》驿路之上

19、你爱我吗？

　　“不要！”堇满身是汗的惊醒，天已经大亮了，喘着粗重的气息，脑袋里十分地沉重，梦境里是那样地疲累，没有任何人，只听到喊着自己的名字，黑压压地周围让深处其中的自己喘不过气来，不知道要怎么逃开，双脚像被缚住了。
　　看着身边，他已经不在了，靠在光凉了的枕头上嗅着残存的味道，“光啊，不要丢下我。”喃喃地吐吸，“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的呢，还是，你也没有爱上我？”
　　“醒了？”光一身整齐，好像刚回来的样子。
　　“嗯，我想开始要找学校了。”
　　“现在刚六点，再睡会儿吧，几个好一些的学校我都准备了材料，有空你挑一下吧。”指尖擦过堇脸侧的汗水，“又做恶梦了？”
　　“嗯，光，想问你一些事情，不要瞒着我，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们没有告诉我。”坐起身，正视光。
　　“先去冲个澡吧，不要着凉了，我在客厅等你，”光侧身在他的腮边吻下，飞扬的眼角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
　　“好。”

　　“你问吧，我知无不言。”光轻柔地为堇擦干湿了的头发，递给堇一杯奶。
　　“光，你是什么时候喜欢……呃，不，注意我的？”眼神与眼神对视。
　　“呵，我喜欢你，第一次看到一叠照片放在床边，那么美的人，又那么无助，谁都会被吸引，这个我跟你说过的啊。”
　　“你知道关于我爸爸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不记得有过我了，”堇低下头。
　　“我的消息告诉我，似乎是失忆了，父亲，呃，很保护他，很少让清叔叔出来，家族里知道清叔叔现状的好像还有元慎凡，至于这里面的关联，还没有找到。”
　　有些讶异光会直呼凡叔叔的名字，“光，你除了上学还在做什么，舅舅说的交易？”
　　“琅跟你提过？呃，堇，那个，刚开始去那里，就是琅的酒吧，”光的脸有些不自然，转身坐到堇的身边，抬起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本来就是为了找他联系一些交易的，只是没有想到他有某些方面很像你，然后，呵呵，是有些沉不住气。”
　　“不好开口就不要说了。”堇知道光所谓的沉不住气是什么意思，“后来你们因此成了朋友？”
　　“琅的人脉关系很广，透过他也方便与一些人接触。”光的措辞有些含糊，堇知道他有些不想明说，也罢了，要成为元氏接班人就得接受各种试练，而这些个试练也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外人”？呵呵。堇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嗯，你知道我妈妈可能在哪里？”
　　“她，刚刚过世，堇，你听我说……”
　　“你说她，刚刚，过世？什么意思？”再也扛不住脸上的笑，虽然没有过多的感情，可是毕竟曾经期盼了很久的啊，怎么会？
　　“我们来的行程中，我们在希腊逗留过，然后又去了巴黎，不是吗？”
　　“然后？”堇不可置信，也许下面的话会让人无从接受。
　　“那个，转飞希腊是因为在此之前收到消息，你妈妈在医院过世了，而留言不希望见到元家的人，包括，你们父子。”光把堇注意着堇的神色。
　　“所以？”
　　所以你任我白痴一样一路做着白日梦？
　　“所以我只有在那边辗转，为你处理了一些事情，毕竟她的一些东西还是得由你来继承，你该知道，你妈妈以前留了一些东西给你，通过律师团，去做了确认。”邪魅的眼睛闪露一抹精光，稍纵即逝，转而变成幽深的凝视。
　　“为了我？呵呵，这么些年不闻不问，原来大家都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湿了的微笑，浓浓的睫羽也再无法承受蓄满的泪，低头间已是泪湿襟衫，“光，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多余的人啊，爸爸根本不记得我了，妈妈连去世都不要我知道，没有人会记得，还有谁会要我？光，你告诉我啊？”仿佛抓住一根救命浮木般的攀紧了光。
　　“别哭，我说过，我需要你，记得么，堇，我需要你。”轻轻拍着堇的后背，安抚着，“不要怪我，我不想你难过，本以为他们在你还那么小的时候丢下你，你已经不会太在意他们，没有想到该来的时候这么措手不及，堇，你的温和不语，只会，让你更累。”
　　“……”泪水止不住，湿了光肩头的衣服。
　　“堇，堇？”光看着怀里的人，“堇，堇？”

　　“他怎么样了。”光低声问家庭医生。
　　“一切都好，只是情绪波动太大，我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可以深入睡眠，这样对他有好处。”认真地向前面这个一脸凝重的少爷解释。
　　“嗯，你回了吧。”

　　堇，你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不愿意让你知道，可是知道了，你还能谈笑应对，一笑对之么。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因为第一次看到你的样子，那么纤柔的笑，那么易碎的神情，谁能舍得让你再承受这么多，我想，我是，在乎你的吧……可是，你，有没有一些爱我？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深夜了，精神上有些不济，虚虚软软的，呵呵，没有人会在同一段时间接受到这样的消息会轻松得了。赤脚踏在软软的地毯上，捞起落在一边的睡衣，客厅里光在看着报纸.
　　“醒了？有没有舒服一些？”光探着他的额头。
　　“好了，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堇推开光的手转身去取了些水。
　　“你在生气？”从没有看过堇这么清冷的样子，带着冷艳的感觉，却失了温柔。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光，”面对身后的人，“我，不应该生气的，对不对？”
　　“……”
　　“可是，为什么我不应该生气，你告诉我啊？”握着水杯的双手有些颤抖。
　　“没有，没有，”将他连着水杯一起拥入怀里，安抚着，“可是，堇你不是这样的人啊，那么温和，也会撒娇，很体贴人，那个才是你啊……”
　　“不是，都是骗人的，我一点也不温柔，我怕死了别人不理我，所以我对每一个人都假装温和，可是我心里不要、不想，撒娇？那不过是怕抓不住你这个救命稻草的伎俩罢了，呵呵，如果你当那个是撒娇的话。”费力地试图挣开光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堇，没有关系，不管是怎么样，你在我身边就好，哪怕当作是根救命稻草也没有关系，我说过，不只有你会这样，我，也很需要你，呃……”
　　挣扎中，被子里的热水洒了出来，偏烫的热水灼了光的胸前……
　　“光，你烫到了，光，松开我，要去赶快处理一下。”
　　“没有事的，已经不烫了，堇，你看，你就是这么温柔的啊，堇，如果你愿意，就这样抓住我吧。”最怕了就是，你会松开抓着我的手，因为，我担心，还能拥有你多久？他，会来的吧……

　　堇接到元慎清的电话时有些意外，以至于到现在面对面坐着还是不太相信，对面的人只是照片中的记忆了，可是现在的这个人是完完整整的在自己对面，十几年了，居然是那么的纯然，带着似孩子般干净的气息。
　　“堇，呵呵，可以这样叫你吗？”清闲适地端起面前的红茶。
　　“嗯。”有一些勉强的笑。
　　“我问过光，呃，呵呵，不久前刚知道的，霄有个儿子，他说你现在还没有正式上课，所以想叫你出来，我很喜欢你呢，呵呵。”清毫不隐藏的善意。
　　“我也姓元？”试探着看向他。
　　“我知道啊，呵呵，不知道是哪位哥哥的孩子？我的记忆有些不好，常常忘记事情。”
　　“忘记事情？为什么呢？”
　　“生过一次病，然后就身体不太好了，所以霄都不太敢让我出来，呵呵。”
　　也难怪，这里是元氏旗下经营的一处酒店，连添水的服务生对他们这一桌都特别的照顾，“那个，呃，我该是叫你叔叔呢，呵呵。”无奈一笑。
　　“是啊，不过上次见到你，也没有跟你详谈，你算是我的侄子呢。”白皙的手抚上同样白皙的手，是暖的。
　　“呃，叔叔，你这几年过得好么？呃，我是说，小的时候我见过你的。”认真的选择措辞。
　　“啊，呵呵，霄，就是你大伯，对我很好，呃，很奇怪对不对，我跟他是兄弟，却又是情人，可是在他身边就会很安心。”幸福的感觉啊。
　　“没有，”上次就看出来大伯跟父亲之间的关系，那自己和大哥？难道这种也会遗传？不对，不是这个，那么妈妈呢，难道因为这个，所以妈妈至死也不愿意见爸爸？
　　“呵呵，跟你好像很投缘，我发现，你还挺像我的，也难怪，我们是叔侄啊。”
　　不是这样的，爸爸，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为什么要答应见面，如果把一切都挑明了呢，看着对面的清沉浸在幸福中的神情，话到嘴边也吞了下去。

　　“你让他们见面，如果堇说出自己的身份呢，到时候清会问我，而我，不会瞒着他。”因为当年答应过他，在他做出决定之后，我不会再主动解释，除非他自己发现了，问我，而我知无不言，元慎霄看着今天一早亲自到总部来得儿子。
　　“不会，我只是不想让堇那么辛苦，”那么善良的堇怎么会呢，“父亲？”神情是说不出的严肃，微眯得凤眼闪着衡量。
　　“说吧。”这个儿子长得很是像当年的她啊，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不想介入你跟元慎凡的事情，但是，不要妄图施加在我身上，呵，清叔叔的事情我不过问，但是堇，是我的。”
　　“呵呵，他是你的叔叔。”所谓的辈分在元慎霄心中没有什么内涵，只是光不带掩饰的口吻还是第一次看到，凡啊，你要怎么接招呢？
　　“不用挑明了，您知道我的意思，就这样，”转身走到门边，“还有，学校提前把毕业证书给了我，琅莲说那边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我会去克里特一趟。”说罢，踩着稳健的步伐离开。
　　“沈砚，你上来一下。”元慎霄思忖了片刻。

　　“堇，明天我要离开美国一段时间，去希腊，你，想要一起去吗？”回到家的堇就看见光在书房收拾一些文件。
　　“去那里，因为我妈妈的事情？”听到耳熟的地方，堇忍不住的紧张。
　　“不是，有些生意要处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呃，不要担心我，我可以应付的，”今天跟爸爸见面后，已经不会再那么难过了。
　　“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堇走上前去，靠着他的肩膀，这个只比自己大一些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倚赖呢，光，不要丢下我啊，心里这样的想着，“我爱你，”很低的声音，没有掀起的震动，光没有听到，仿佛堇自己也没有说过，说爱，也可以这样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