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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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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哥哥,我睡不着,你睡着了么?”阿苒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虽然之峭从柴房里找来茅草,垫了厚厚的一层上去,睡惯软榻的阿苒,细嫩的皮肤还是感觉到有刺刺的痛痒。
躺在阿苒旁边的之峭受不了地翻白眼,“你真的不是一点麻烦也!有床可以睡,你还要怎样?”他累了一天,再不让他好好睡个饱觉,他真的会抓狂!
“你可别妄想叫我像大哥那样,讲故事给你听哦!”之峭拒绝看阿苒渴望的眼神。
“那你就讲一个故事好不好?讲完了我马上睡觉,保证不吵你!”阿苒是真的害怕,不敢睡觉,才这样低声下气起来。
“去!”之峭背过身体,闭了眼睛,决定来个不理不睬。他才不要像个娘娘腔似的,还讲那种“三只大灰狼”之类的故事!当然,他可不是说大哥是娘娘腔啦!
大哥只是比较,“温柔”而已。之峭回想起大哥微笑看他的样子来。比之峭大了四岁的任之峻,总是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而他任之峭,大概就是叫人头痛的“瘟神”、给人“如狱”的感觉了吧!他恶劣地想着,心情总算有些愉悦起来!
之峭感觉背后的小萝卜紧紧地贴靠在他身上,他不舒服地移开一些,她又立即补上,简直仿佛有一次之峭和同学打架回来任母给他贴在背上的一块特大膏药一样!
“喂,你干嘛啦!很热也!你不要一直往我这里睡好不好?我快掉下去了!你那边很空嗳!”之峭一下坐起来,朝阿苒吼道。
结果,就着床边特意留着不灭掉的一支蜡烛,愤怒的之峭对上了那个不肯睡觉的小萝卜泫然欲泣的眼神。
之峭心头大叫一声,不好!小萝卜,你可不要这时候哭给我看哦!
来不及了!
“哇!——阿苒要回家,呜呜——艾哥哥坏!呜——阿苒要回家!”小萝卜发出泣泪的控诉,即使是小声的呜咽在寂静的深夜仍造出不小的动静。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之峭总算知道了!他懊恼地摸一把脸,“阿苒,我不凶你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呜——不好——呜——你不给我讲故事——呜——”阿苒这个时候可是十足的五岁小女娃了。
之峭自问,他对她是不是也太严酷了?毕竟任家小萝卜长到五岁大,今儿个才第一遭跑出家门,而且还是被他诱拐出来的!平时他对她没有和颜悦色也就算了,现在他害她睡在漆黑寥落的寒岛上,人家小萝卜不过是想听他讲个故事而已。
算了,娘娘腔就娘娘腔吧,反正就这一回!
“好拉好拉,我给你讲故事拉!”之峭投降了,“不过我警告你哦,我给你讲故事的事情,你不许给我说出去哦!”
“呜——”阿苒还是哭。
讲什么故事呢?他平时看的多是《七侠五义》那一类的小说也。阿苒不爱听,搞不好给她哭地更凶咧!之峭伤脑筋地想。忽然,他想起天主堂的罗伯神父。有了!就讲罗伯神父上次那个池边水妖的故事!
我任之峭那么聪明,岂会被一个小故事难到?
之峭不再劝阿苒。幽暗的斗室里,之峭悦耳的声音自顾自讲起故事来:
“从前,有个磨坊主和他的妻子生活十分富足。但不幸的事情突然来了,他的财富越来越少。
一天早晨,天不亮他就起床出了门,心想这样心情可能会好些。等他跨上水坝,太阳还刚升起来。
突然他听到水中有潺潺之声,回头一看,发现水中缓缓地冒出个美女。
她用纤纤的玉手将一头长长的秀发理在两肩旁,遮住了整个身躯。
磨坊主马上想到她就是传说中的水妖,只听她柔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问他为何如此闷闷不乐。
起初磨坊主给吓怕了,但当他听到美女说话如此温柔可爱时,就把自己的苦闷说了出来。
“别着急,”水妖说,“我会让你过比以前更富足、更幸福的,但你必须答应把家中新降生的小东西给我。”
“那除了小猫小狗之类还会有什么别的东西呢?”磨坊主心想,于是他答应了她的要求。”
“磨坊主要倒大霉了!”阿苒预言到,这会儿,她早就忘记了哭泣,完全被之峭的故事吸引住了。
“你别打岔嘛!”之峭不高兴地瞪她,接着说,“这个磨坊主乐呵呵地跑回作坊,但他刚跨进门女仆就尖叫着向他道喜,说夫人刚生下个男婴。这下,真是如五雷轰顶,磨坊主站在那儿,呆若木鸡,他想那狡猾的水妖一定早就知道了,而且还欺骗了他。
他耸拉着脑袋,走到妻子床前,把早上许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财富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他又说,“如果失去了孩子,我该怎么办?”
这以后磨坊主确实时来运转了,不久他的财富就大大超过了从前。但是他却不能高兴起来。每当他走过池边,总担心女妖会从水中冒出来讨债。
他也从不让孩子一个人走近水边,“记住,”他告诫孩子,“如果你碰到水,水里就会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你,把你拖下水去。”
但年复一年水妖没再现身,磨坊主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水妖一定会再出现!那个小男孩要小心啊!”阿苒说道。
“那个小男孩长大成人了!”之峭接着说,“他在一名猎户手下当徒弟。他学会了十八般武艺,成为一名出色的猎人。
猎人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位美丽的姑娘,村长知道这一切时便给了他一间小屋,让两人结成了夫妻,他们婚后过得幸福安乐,相亲相爱。
有一天猎手正追赶一只雄鹿,雄鹿从森林拐进一片旷野,他迅速追了上去,射死了它。但他却没注意到自己竟站在了水池边。他把鹿开膛破肚后,走到水边想洗洗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呀!不好了!”阿苒紧张地叫起来。
“不料猎人的手一沾水,水妖便突然从水中钻了出来,面带笑容,用她那湿淋淋的双手抱住猎手,跌入水中,浪花倾刻淹没了他——”
“好可怕!”阿苒抓之峭的衣角的小手越来越紧。
之峭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讲故事的语调却益发绘声绘色起来。
“时至黄昏,猎手还没回家,妻子焦急万分,便出去找他。
因为丈夫曾一再说过要防范水妖的诱惑,不敢斗胆到池边去。她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便赶紧跑到水边。
当她看到丈夫留在岸边的猎袋时,她证实了自己的猜疑。她悲痛欲绝,一遍遍呼唤着猎人的名字,但听不到一点回音。
这可怜的女人没有离开水池,她一刻不停地围着水池跑,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她筋疲力竭,倒在地上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到了一座山顶,一间精致小巧的农舍在一片绿草地上,周围长满了各色的花朵。她走上前去把门打开,发现里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就在这时,她醒了,天刚破晓,她马上按昨夜梦里见到的去做,不辞辛苦地爬上山顶,果真见到了和梦中完全一样的景色。
“老婆婆要帮忙么?”阿苒问。
“没错,老婆婆听了事情的原委。对她说,“这里有一把金梳,等满月升起时,你就到池边去,坐在池边,用这把梳子梳理你那乌黑的秀发。梳完后再把它放在岸边,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她回了家,等到满月升起时就赶紧跑去池边,坐在岸边,用金梳梳发,然后再把它放在水边——”
“阿苒,你猜发生了什么事?”之峭卖关子。
“艾哥哥,快说拉!”阿苒着急着。
“不久啊,水里就翻起了万千波涛,浪涛打到岸边,把金梳给卷走了。还没等金梳沉底,水面突然分开,露出了猎手的脑袋。猎手没说话,只是忧郁地看着他的妻子。同时,又一个浪涛打过来,他的脑袋被淹没了。倾刻间一切都消失了,水面平静如初,唯有满月倒映在其中。
妻子满怀悲痛地走回家中,又梦见了老婆婆。
婆婆又给她一只金笛说:“等到满月升起时,用这只笛子吹出一支优美的曲子,吹完后再把笛子放在沙滩上看看会怎么样。”
妻子照着她说的话去做了。笛子刚放到沙地上就听见水里有一阵响动,一个浪涛打来把笛子卷走了。水面立刻分开,露出了猎手的头和半个身子,他伸出手臂想要碰触她,但又一个浪头打过来把他给淹没了。
“啊,她是怎么帮我的?”妻子叫道,“为什么让我看到他又要失去他啊!”妻子绝望了,但梦又把她引到了老婆婆的面前。
这回老人给了她一只金纺轮,并安慰她说:“这一切并没有完,等满月升起时,拿这只纺轮坐到岸边,把这卷线纺完,再把纺轮放在岸边,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妻子照着她的话去做了。当满月升起时,她拿着纺轮坐到岸边,一刻不停地纺啊纺,直到亚麻线用完,水池上满是纺好的线。
同样的事情又出现了,只见一个浪头打来,把纺轮卷走了,很快,猎手头和整个身体都从水中冒出来。猎人很快地跳到岸边,抓起妻子的手就逃。但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就听到池水一片喧哗,池水立刻漫及整个旷野。
两人立刻感到了死亡的危险,妻子想到乞求老婆婆暗中帮助。过了一会儿,他俩便变了形,一个成了□□,一个成了青蛙。洪水吞没了他们但没能毁灭他们,只是把他们冲散,带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水退了,他们又踏上土地,重现人形,但彼此都不知对方在哪里。他们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人中间,那些人都不知自己的家乡在何方。他们面前只有高山低谷,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去放羊。
多年过后,他们仍一直赶着羊群穿行森林草地,无处可托相思,无处可托牵挂。
春天来临了,一天他们都出去放羊,可能是命运的安排,他俩走得越来越近了,在峡谷中相遇了,但互不认识。但是他们很高兴,因为他们不再孤独了。他们从此每天都把羊赶到一个地方,说话不多,但彼此心存慰藉。”
“他们好可怜哦!”阿苒道。
“一天傍晚当满月升起时,羊儿也睡着了,牧羊人从袋中抽出一支短笛,吹出一支优美而略带伤感的曲子,等他吹完,他发现牧羊女正在悲伤地哭泣。
“你哭什么?”他问。
“啊!”她回答说,“当我最后一次吹起这根笛子时,天空升起满月,水中露出我丈夫的头来。”
他看着她,仿佛觉得眼睛上的一层眼罩脱落了。他认出了她,同时她也看了看他,月亮正照在他的脸上,她也认出了他。从此他们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好了,故事到此结束!”
之峭大舒一口气,任务完成,他终于可以睡觉了!“阿苒,故事讲完了,怎样?你可以乖乖睡觉了吧!”之峭拍拍怀里的小萝卜。
“艾哥哥,我怕,你说,那只水妖会不会从芒岛的水里钻出来?呜,我怕!”
之峭晕倒!
他没事干嘛挑一个水妖的故事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