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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明明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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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奇怪哪!我逃课早就是旧闻又旧闻了,你头先不响,今天怎么这么鸡婆了?”之峭道,“我逃我的课,你上你的学。我不来管你,你也别来烦我好不好?!去去去,有你这一烛香的时间,还不快提前去学堂,发挥你卖乖的本领,给夫子温茶?”
“你!烂桃子,讨厌鬼!今天轮到我回课夫子哪!再也不要理你这个烂二哥了!”阿苒吼完,转身就跑开了。
“你回功课,我干嘛也得去啊?哼,我才没那么傻,陪你挨骂去!”之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自语。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欲齐其家者先修其……”清脆甜腻的童音一板一眼地咏念出千年前的先贤智语。尽管这些明修之道,诚身之本对一个五岁的女娃儿而言,根本不明所谓。
阿苒倒也无所谓拉,她目前只担心的,是不要让自己白嫩嫩的小手和夫子的木扳子发生亲密接触。所以管它什么意思,反正,阿苒都拿它当儿歌来背就对了。
公学林的这位夫子姓刘,名源,乃一饱学之士,兼通儒、佛二学。这位老师讲课认真极了。他先是高声朗诵,继以逐句讲解,一字也不放过。讲至得意处,他站了起来,绕室而行,手舞足蹈,即使听不懂,学生们也为他严肃的神情所吸引。
然而这位老师脾气也暴躁极了,骂人、打人是常事。例行“功事”就是背书。背书时学童站在他桌前,背对着他背诵。稍有“疙瘩”,便叫转过身来,伸手挨板。那可是玩真格的,从无“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之事,疼得人要哭出声来。
除了打板子,还有敲“麻栗子”,这更方便了,不用人转身,老师右手食指半曲,一记敲在后脑勺,青肿隆起,几天不消。
这也是之前阿苒何以那么紧张忐忑的原因,也是她为什么一大早想捉之峭壁角的原因。
心里面偷偷地,她希望他在她傍边。撇开平时两人的鸡狗之争,到底他仍是她的二哥哥。有他在,阿苒就有一种比较不那么害怕的感觉。有家人在,背后那根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落下来的扳子仿佛也就没有那么吓人了。
因为父亲是塾师的缘故,任家的孩子们四岁就开始读书了。从〈三字经〉、〈弟子规〉开始,到〈纲鉴易知录〉、〈近思录〉。说起来任家孩子也算是颇有慧根的。加上师资短少,所以任家除了大哥任之峻在家延师外,三个孩子都在一个教室。
老二任之峭的程度当然远远超过下面两个“笨”妹妹拉,不过他也乐的混迹江湖,做个快活翘课王拉。甚至连一向铁面的刘老夫子,对他也只有采取放牛吃草的态度。
所以说,一个人要嚣张起来,真是很没天理的!
所以,当这个一代翘王任之峭同学居然会在国学课开讲前的最后一下打钟声里,带着一脸心有不甘地咬牙砌齿步进学堂的时候,连刘夫子也瞪大了一向半眯着的眼睛。
“怎么回事?莫非任小子一夕悔悟,打算一心向学了?依他的能力,十年后参加科举的话,考中进士不在话下的,说不定自己将来就是状元郎的受业恩师了!妙极妙极!不过,看眼下清廷朝纲不振、牝聘司晨,中国风雨飘摇,只怕……”只见可怜六十多岁的老夫子忽喜又悲,陷入亡国之忧郁症中……
而已经走到教室最后排,那个一屁股跌坐进位子上的家伙,面上的表情就简单的多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判断出,他现在很、不、爽。是的,他不爽!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巴巴地,就往学堂这边来了。他不明白,怎么才一会功夫,赵匡胤的黄袍加身就不再那么吸引他了,他明明在翻书,可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小萝卜头举着手,被戒尺一下一下打到的画面……
然后,他人就已经在学堂里,忍受周围一堆人马惊异的眼神了。
好吧,他承认,他不能在她需要支持的时候,给她置之不理。毕竟今天也算是阿苒第一次的入学考试,身为别人的哥哥,道义上他当然要“挺”她喽!他可是一向以侠义自翊的,何况这根萝卜头还是他的同宗呢!
他可不能因为她,破了自己的处事之道!
他可不是因为不放心她,或者担心她才来的,哼!
“喂,你等下要是背不出来给我丢脸的话——”之峭探身对端坐在他前一排的阿苒轻声警告。他决定先撩句狠话,给她刺激刺激一下思维嘛。小萝卜一和他扛上,不知怎么就会特别牙尖嘴利。
“我才不会丢你的脸呢!”阿苒果然很快回答,“你脸皮太厚,我可丢不动!”
“你——”之峭只来得及用眼睛瞪阿苒起身往讲台而去,小小的背影倒也从容不迫。
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哼,不知感恩的小丫头!早知道,去年杨叔叔来的时候,就让他把比抱走好了,之峭心下嘀咕。之峭再问一次自己,那个时候,他又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