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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慕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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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之峭刚提了布包走出公学林的大门,就看见有人已经等在对过的望月亭里了。一袭白衫子,不正是那位气焰嚣张的“抱兔公子”么?
“袁誉白,我就知道你会再来!”之峭仿佛在看一只赶不走的苍蝇,皱眉道。
“这回你可错了,我不是来找你的。你妹妹人呢?怎么还没出来?”袁誉白望望任之峭后面走出来的几个学童,并没有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任之峭挑眉道:“你不来找我,找她做什么?你的兔子还没死么?”
“任之峭,你还要给我装蒜么?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个好妹妹给的什么灵丹妙药真能治好云雪兔的病么?你当我袁誉白很好骗么?”袁誉白冷笑,“你觉得我会不问一下大夫就用药么?”
“所以,你今天专程过来,要为了一只死兔子来找一个六岁的小女娃晦气?”之峭很不屑地问。
“我想怎么样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告诉我,你家那个大话王妹妹人呢?”袁誉白端起面对家仆时的架子反问之峭。
“哼,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是天皇老子不成?”之峭才不吃这套呢!
“你!你难道不晓得我叔父是谁么?”
“知道啊!袁慕清嘛,大名鼎鼎的袁督爷,谁不知道啊?”之峭很快地说道,“我还知道,他靠私盐起家,捐官窃商;还知道他买卖鸦片,坑害奉阳百姓。你叔父这样大大有名的人,你说我怎么会不晓得?”
袁誉白英俊的脸上,表情随着任之峭的话语早已变了好几变。对于这个给他富贵和权势,让他这缺少严父慈母的十年生活在颐指气使,随心所欲世界里的叔叔,袁誉白其实有最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
他知道袁府的钱财来路不明。叔叔在锦州的矿场月月有死了人的电报,河阳老家的房子却越盖越漂亮,七姨娘的貂皮大衣要从法国购过来……
有钱有什么不好?十岁的孩子没有什么是非观念,袁誉白只知道,整天呆在春晖园里的叔叔很会唱戏,他还会摸着他的头说:“小白,等你再大些,叔叔教你唱《群英会》的周瑜好不好?”接着自己就唱起来:“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
他还从叔叔的戏园子里听了许多有趣的故事,有〈汉明妃〉里因为不肯贿赂画工而被送去出塞和亲的王昭君下嫁匈奴的故事,有〈华丽缘〉孟丽君女扮男装当宰相的故事……
没错,旁人视来作恶多端,奢侈糜烂的袁慕清,却是他才华有自,风流儒雅,能把念白唱得精巧细腻,跌宕婉约的至亲的叔叔。
但是,这样的叔叔可能去、居然去贩卖鸦片么?!袁誉白再小,也看过那些骨瘦如柴,形容憔悴的大人,毒隐发作时,怎样涕泪交流,萎靡而亡的惨相!不,不会的!一定是这小子在恶意中伤他。
“任之峭,你妹妹耍我,你又毁誉我叔叔,你胆子不小啊?!”袁誉白回过神来厉声叱责道。
“是我胡说么?奉阳城几千户人家,你自己去问问看啊!袁誉白,我看你是贪图你叔叔的荣华,不肯用用你的良心吧!你和你叔叔都是一丘之貉,将来也是奉阳城的‘一恶’!”
“臭小子,你找死!”袁誉白仿佛被戳到痛处,一下跳了起来,话音未落,一拳已经到了之峭脸上!
“咳!” 这一拳实在很重,之峭只哼了一下,人已经翻倒在泥地上。
袁誉白身不停,跟着就扑过去,之峭也发起狠来回头就是一拳揍到袁誉白左胸口上,两个男孩子就这样在泥地上滚做一团,撕打起来。
袁誉白是仗着自己有武功底子,所以今天连一个侍从也没带就找上门来了。他本来也只是想来逗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她点教训而已。没想到遇上任之峭,一语不和,
就干起架来了!
“不好了,快叫夫子,门口有人打架拉!”周围几个晚下课的学童喊起来,有人更认出是大名鼎鼎的任之峭,袁誉白因为向来是被人簇拥在人堆里,反倒没几人认识的。
“臭小子,看你还敢不敢口出狂言!”袁誉白眼睛都打红了,拳头结结实实一下一下落到之峭身上。
之峭被他压在身下面,嘴角有血流出来,鼻子也被打破,鲜血更是狂涌而出。他哼也没哼一声了,看起来像被打晕了的样子。
袁誉白打得累了,一只脚仍踩在之峭的背上,才放松了手,停下来喘着大气。
本来一直趴在那里不动的之峭忽然一下反过身来,照着袁誉白的腿,伸手猛力一带,“咔哧”一声,腿骨生生被折断的声音。袁誉白只喊了一声“啊!”就痛晕过去了!
“啊!出人命了!”围观的几个小孩惊叫,都吓得跑掉了。
“任大哥,你快跑啊!别留在这里了!”一个任之峭的伙伴叫着。
之峭颤巍巍的站起来,不安地看一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袁誉白,他被他打死了么?不可能啊!现在要怎么办?要跑么?不行啊。
正在之峭犹豫不决的时候,刘夫子已经听到声响,从门里走出来了。他一看这场面,马上去探袁誉白的鼻息,这才放下石头,“他没死,只是骨头断了,痛晕过去了而已!善病,你快去叫言恩堂的唐大夫来!”
“是,夫子,我马上去!”那个叫善病的孩子飞快地跑去了。
□□又看一眼还呆楞在那里的任之峭,说道:“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家?你不知道家里人在等你吃晚饭的吗?”
“可是夫子,他……我……”之峭到底是个孩子,伤了人怎么能不大乱分寸呢?
“我会看着他的,他没什么事,等下就会醒的,你快回家去吧!还有,明天不许再迟到!”□□倒是很平静的说。
“夫子,你不知道,他,他不是这里的学生,他是袁誉白,袁慕清的侄子!您别管了,我做的事我来负责!我现在就背他去言恩堂!”之峭仿佛一下醒过来一样,手就要去扶还在昏迷的袁誉白。
“袁慕清?这我倒没想到。唔——,任之峭,这样,你现在还是马上回去,这件事看来的确不小啊!你要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诉你父亲,看他要怎么办,至于人么,还是我在这里照顾着 ,你快去吧!”□□沉吟道。
“可是——”
“怎么?又要忤逆夫子的话么?”□□不高兴的样子。
之峭这才点一下头,向任家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