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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送二当家 丧事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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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总坛,其实只是一座大庙,而且是香火很盛的那种。当然,我们驻守在这里,并不影响庙内正常事务的进行,不然也就容不下我们了。我们只是在庙后面的空房睡觉,开会,至于厨房,那就是和尚手里的梳子一样。才踏进庙门,就见到很多三袋四袋的弟子,满脸愁云哭丧着脸,却又安静的靠着墙壁,或者有几个聚在角落,小声的说着些什么。我来不及注意这些,快步赶到二当家的床前,我们的床,是用木板和砖头搭起的牢固得晚上睡觉可以放心不会塌下来的那种东西。二当家见了我,脸上的神情舒展了一些,眼里也显出难得的一丝亮色,用两支快要干枯的手臂支撑起身子。沙哑疲惫的说着,
帮主……,我快….不行了,不能…继续…..在你身边….为….帮里….效力了,大家….要….上下一心,不负…历代…….
不知为什么,二当家没有把话说完,最后一束无限留恋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头一歪,眼睛就闭上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人死去,平静的,就像是太累了,然后沉沉睡过去了。当看见长老还有其他各袋弟子们齐齐跪下的时候,四周只有我站着,我不知道是不是要跪,最后我还是没有跪下来,因为我冥冥中有这样的感觉,帮主只有在祭奠前辈帮主时才会下跪。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我生平第一次处理帮中的大事务,那就是二当家的葬礼。佛家有云,生老病死,人生大事。这些都是无法掌控的事。对于丐帮来说,生的意义不大,没有人生下来注定就是乞丐的,但死不一样,丐帮人对于死是非常重视的,即便弟子遍布四海,伶仃孤苦也不在少数,但是一旦知道死的是丐帮子弟,在此附近的兄弟总会帮忙操办丧事,即便是一席裹身,也会吹吹打打的送他上路。不为别的,此生为乞,送他好好上路,找个好人家投个好胎,下辈子补回来。
很多人很奇怪,以为我们丐帮只是一个松散的不成系统的组织,其实大大的错了。我们有着健全而合理的制度和法案,而且还有自己的系统的史料记载,像史志一样,记载了丐帮上下近五百年的风雨历程。这是外人难以想象的。根据记录,我认为帮里的第一大事务,也就是最为隆重的盛事不是新帮主接位,而是老帮主的丧礼。可惜新帮主总是不能目睹。不过,象是为了弥补这样的遗憾,每次的新帮主总会为自己前任的二当家而操办一回。这也是仅仅次与帮主规格的一大葬礼。从这个丧礼上,我觉得似乎可以遥想起当年浩大的一幕。
虽然我们身入丐帮,但我们的很多习俗还是和民间的保持一样。如果一定要找出什么不同,那就是溶入了我们的特色。丐帮最大的特点是穷,所以丧事再怎么隆重也只是个架子,我们不可能有一把把的银子为一个故去的人泼洒,我们的银子来的太不容易。天下人都知道丐帮只为活命,讨口饭吃,若是做几年乞丐还能积蓄起一点碎银子,估计那些太监一定后悔的死,他们不就是因为闹饥荒,无路可走,没处活命,才把自己阉割干净,排队列在东厂门口,让人象选强壮的牲畜一样选进宫当奴才的么。二当家的丧事说大也还真的很大。过世后,首先是报丧,丐帮遍布天下二十八坛,总坛就设在水陆两便的武昌府,即便如此,远在顺天府,还有更北的永平府,叫他们如何能在三天之内赶到呢,不过即便赶不上入殓,还是要通知到的,能赶上吊奠和佛事,至少也是对二当家辛苦操劳这么多年的告慰。包括桂林府,贵阳府在内的南方诸坛应该是限令赶来的。不然稀稀拉拉几个人丁凑成的送葬队伍岂不叫天下人耻笑,天下第一的颜面何存。在丧事里我既扮演总负责人的角色,同时也是孝男的身份,以后辈的身份一路护送二当家上路。
丧事不是一件事,是一堆事有条理的按照一定的顺序组合出来的一个完整的程序。不过还在长老他们熟悉所有的环节,所以我也无须太操劳,只要按照他们说的吩咐帮里的弟兄去执行就是。为了提高效率,我抽调了大概十个弟兄组成一个小组,具体几个我没有点清,对数字我一直是存有一点偏见的,多一个少一个真就那么大不了么。剩下的,还有陆续从各地赶来的他们主要做的就是一件事,行乞,不过这回的性质有了些变化,所讨要的主要不是食物,而是丧事中需要用上的东西。比如白布,檀香,黄裱纸。不要以为什么都能讨上,那还要银子做什么。原木是可以很容易就获得,但是你总不至于去讨一个匠人来,所以这就是银子的去处。银子更多的是流进了道士和和尚他们的口袋了,他们一年到头也非常清苦,只有这样的机会才能见着银子,即便你是丐帮,但多少总得给,况且历来蛇有蛇道,蟹有蟹路,就象算命的他不会白给你是算上一命,那些驴道士死秃子也不会免费的帮人超度亡灵。该打点的怎么都少不了。
小殓是我亲手完成的,上身九件,下身七件,这是最高规格的。大殓是我和李天通一起完成的,我用长长的布,把二当家完完整整的包裹好。然后我抱着孙老当家的头部,和天通一起把二当家殓入新漆好的柏树棺木中,这一刻,我感觉回到了凡人中间,就这样亲手把自己的父母放入一个这样的木头盒子里,然后直到他们变成一抔黄土。
出丧那天,我也不清楚来了多少人,因为我走在队伍的前头。那一天,和我一起走在前面的人的装束是那样的雷同,当他们低着头,我甚至无法辨别出哪一个是我自己,头上全是包着白布,外面还套着麻布高冠,两个棉铃一样的蕊状的东西在耳边晃着,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装束,虽有好奇,但终还是警告自己不要胡乱联想比喻,毕竟我已是帮主,不再是可以由着性子的时候了,万一因我之过,让帮里遭厄运,那将是千古罪人。下身穿的是麻裙麻履,脚下的布鞋都是都缝了一小块麻布,我最终控制了问长老麻布用途的意念。八个强健的兄弟抬着二当家的灵柩走在最前面,紧跟他们的就是我,他们走的好快,这是出乎我意料的事,要知道新伐下的柏木很沉的,况且即便丐帮穷,但还是找了不少东西陪二当家一起上路的,长老们说,二当家在人家也是个人物,到了那边怎么也不能太寒碜。我为二当家扶灵,所以要跟紧了二当家。在中途停了两次,应该不是累了的原因,每停一次,就会有弟兄绕着二当家转一转,寄托哀思。我则要以孝男的身份一一答礼,估计这就是此后一个月里
我的脖子只能上下动不能左右转的原因。
接下来的事务就显的比较好办一点,估计是总坛也不够大,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么多弟兄,承接能力有限。当他们各始踏上回到驻地的路途时,我听见了庙里的几个小沙弥在那里议论,这下方丈清净了,应该不会再找我们茬了吧。走出去,看见庙门口卖包子的刘老汉,也微笑的跟我点了点头。我总算明白九岁那年有个长老怎么跟我解释我都不懂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后期的主要是一些佛事,很多我都叫不上名字的,只记得几个简单的七七,断七,还有什么破地狱,过桥,收箱什么的。就是我们总坛这里的几个和尚,成天嘴里翻来覆去的念那几句,感觉他们收这么多的银子真有点说不过去,就跟出丧那天的道士们比吧,本来和尚道士按说也差不哪去,都是挣香客的钱清净的糊糊口的。那天的六个道士吹起号子,拉起二胡来那是没的说的。那个腮帮子鼓的象是冲了气的猪尿泡,脸上都憋成了暗红色。那拉二胡的那个手抖的就象癫痫发作一样,连带身子都晃,我要是二当家的,这回去了那边要是得了势一定要重谢他们几个。其实这几个和尚就是混水摸鱼我们也没什么说的,不管怎么样,我们的根据地就在这里,无论如何也拉不下情面舍近求远,再说了,远来的和尚就一定会念经么,难说的。反正他们要是真讹就让他们讹点吧,人在屋檐下,凡事细算帐。不过我总觉得和尚底气这么足,似乎跟当年洪武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不是太主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