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沐歌》光湫

1、前传（一） 在我被

　　在我被我爹爹交给我二哥之后过了几百年，有次爹爹对我说我儿时并不贪玩，整天就黏糊着他。我听得呆愣的，觉得难以置信。眨着眼睛问：“真的么？”爹爹失笑，摸摸我的头：“那时候的什锦可乖了。”说完就想叹气，我连忙止住他，正色道：“难道爹爹不喜欢现在的什锦么？”他慌了慌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欢喜的不得了，都喜欢。只是什锦不似以前一般那么粘我了，什锦长大了。”我其实不太喜欢很忧愁善感的爹爹，而我总是见到他叹气，这令我很苦恼。我长大后，爹爹总是用一种悔不该当初的眼神看我，害得我都不想回家，整天整天窝在起凡山。
　　爹爹说在我两百岁的时候给我讲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父神大战跌洪的故事，问我还记不记得。我摇了摇头：“记得不清了。”
　　两百岁，还不是记事的年龄，具体的都忘了差不多了。但是大体还记得。约莫在三百万年前，远古众神在父神的领导下和跌洪领导的远古妖魔大战，实力相当，但最终终归是父神胜了。说得简单点，就是一场夺王之战，若是跌洪胜了，现在是妖魔的天地。万物都有双假面，天地还混沌之时，父神曾经和跌洪联手开辟天地，但是那帝王的位置，不是有情有义的。多么讽刺，终归曾经是不能战胜野心的。天地双方都有各自的阵营，这一战，决定了从今以后的天地走向。因为是父神胜了，所以妖魔对我们来说总是负面的。
　　因为双方都很强大，虽然是父神胜了，但是损失也很大。因为那一战，如今，不仅远古众神凋零，至今存留的远古妖魔也甚为稀罕。
　　父神得胜后，感谢远古之神，给存留下来的远古神族赐了名号。不过算算统共可分为四族。地府阎帝一家•神法，四海龙王一族•神音，扶樱谷凤家•神司，还有便是繁华山沐家•神乐，也就是我们家。乐，司，音，法。按照品阶，也是为了将远古神族和后来靠修为升神的神仙区别开来，说得明白了就是彰显。
　　在这一战之后，天地持续了百万余年的平静安宁。直到三万年前，父神的逝世，打破了这很久的寂静，天地震惊。原因乃是由于一条赤龙，而且巧的是，这是父神最爱的儿子。这其中又怎样的因果纠缠，天上的老神仙们都封口得紧。记史的仙官也记得不清不楚，不过也罢，后世也不怎么有兴趣探究这档子事，便这样的了事。
　　我在三万年后诞生，虽说爹爹在我之前已有了四个孩子，但是阿娘不知道交了什么运气，呱呱呱呱，四个先后落地的都是白白胖胖的男娃娃。所以作为女娃娃的我出生后，爹爹欢喜的不得了，我也是极乖，特黏糊对我有溺爱倾向的爹爹。整天整天的腻在爹爹身边，求着哀着从爹爹那里套出趣味的微段子。人也文文静静的，爹爹以为生了个良家好闺女。手把手得疼啊。爹爹说他把四个哥哥的爱都放到我的身上了。我当时听了感动极了，眼泪汪汪，扑进爹爹的怀里：“那把以后的弟弟们的爱也给我吧。”现在想想，我真的贪心。
　　无论怎么样，我不可能一直在爹爹的臂弯下长大。
　　据爹爹所说，我虽是极乖，但本性实在极会耍赖皮，而且脾性懒得很。爹爹后来把我交给了我二哥，我对这个哥哥没有什么印象。只听得四哥说过：“你二哥虽生的极好为人处世尽管貌上十分风流。可奇的是他无论对谁都是一副一清二白，我不曾认识你的态度，所以以后你二哥主动来找你，准定没什么好事。”鉴于我当时对二哥完全没有印象，对于二哥我只从四哥口中听来这么些。我当时觉得我的二哥很神秘。因为我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晓得。不过连四哥这个向来自恋成性的人都会说他长得极好。想必的确不错。果然二哥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二哥在外漂泊不知几百年，前几日回来了，他说：“听说最近家里添了个妹妹。特地回来看看。”最近？我一听吓了一跳，敢情他平日里都是闭门不出的。八百年前，不说隆重，至少爹爹排场做的够大。不可谓不阔气。且是自家里消息，爹爹再怎么说也会遣只百灵鸟过去报报信。即是他不来，也委实不该道出这个“最近”的。或还是爹爹那只百灵鸟竟比我还惫懒，拖了八百年才完成了使命？出乎意料的是，时隔多年的二哥回来了，阿娘虽只给予了一眼，说：“回来啦，诺，那是你妹妹，叫什锦。”语气间的随和却是温温和和地漏了出来。
　　“是，”二哥看了我一眼，说“的确前几日才收到那只百灵鸟的消息。”话间含了隐隐的笑意。
　　恩？此话竟像是应了我的问题，可我却也没有问出来，他又怎会知晓，如此一想，便又觉着此人有些可怕。
　　我此念一出，他嘴角便挂了一副邪邪的笑。他有着一双好看的乌褐色凤眼，俊挺的表象，这副神情，配上他因为笑而微微眯眼，却是极好看。我看得呆了，竟然连他什么时候遁了都不知道。
　　“什锦，过来。”爹爹唤我。回过神来，乖乖地走过去。我还没出声，爹爹便把我答了。
　　“你二哥叫什邪，当年你娘生了他，我一看他虽说是初生的婴儿，却全然没有那皱巴巴的丑态，生出来便喜欢笑，却笑得很邪气，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恩~文雅又情趣不是么？”
　　“方才你那些想法我们都可以知道，你不懂得敛起自己的想法，只要我们探探便可以知道你想什么了。”爹爹解释了我的疑惑。便是如此，爹爹才迫我习法，说什么若不想以后女孩子的秘密闺家事被他人知晓。
　　我说：“那方才……”
　　“方才，唉，你爹爹我八百年前的确谴过只百灵鸟去报信，择日便回来了。”罢了，爹爹看我一眼：“你二哥其实没有骗你，他的确是前几天才想起来这件事。恩~其实他对于不上心的事记性都不好，八百年已经很快了，上次你四哥可是用了三千年。”
　　我眨眨眼睛,原来二哥和四哥有这个前因，怪不得四哥那么偏见二哥。我问：“那三哥呢？”
　　“三哥？”爹爹说：“噢，那个时候他正好在家。”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二哥去哪了？”

　　“回房了,他向来爱睡觉。”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二哥的门口。手还没有抬起来，他便出来开门，果然是一副睡颜，朦朦胧胧的眼睛里透着雾气，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他也不开口，于是我们俩个便一起沉默。过了很久，知道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干的时候，知趣的离开。他看着我，没有开口阻我。我碍于他的视线，虽然极力的想要早些离开，可是又不得不放慢了步子，走的稳些。我现在最不想的便是被这个哥哥看笑话。结果在我就将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的时候，他笑了。我很羞。我恨不得在地上踏出个洞来，我好端端的来找他做什么？

　　晚饭过后，我正在我屋子外的台阶上消食，抬头望望天，星星竟然已经出来，并且大亮，我叹道：“这掌管星辰的神仙真空闲潇洒得紧，竟没到时辰便出来晃荡。”

　　繁星点点，良辰美景，会佳人的好时光。
　　眼前似乎站了一个人，抬眼一看，竟然是二哥，他来做什么。
　　“五妹好兴致。”他开口。
　　“你来做什么？”鉴于四哥，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恩——”他拖了长音，在我身边找个空位坐下来：“我和妹妹一样，找人都不知道干什么。”他说完笑盈盈地看我，眼角眉梢尽是促狭的笑意。我被他看得发酸，脸一热，这话头便不知该怎么挑开了。

　　倒是他先开口“这趟回家，也不是全然因为想起了我有你这么个妹妹。却是因为九天上的天孙的三万岁诞辰，这古神的诞辰向来是一万年办一次，之前拂了两次，这次却不可再推辞了不去。”

　　我操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也去？”

　　他点头：“一家子都去。”
　　“是么，八百年来，第一次外出竟是赴宴。”我微有些惆怅，“你找我可还有事？”

　　他看了我一会，说：“倒是还有一事。我此番回家，带回一只盐虱送给妹妹。这只东西颇为淘气，当初我要回来，她非要跟来，想来以后若是一直让她给跟着，我便潇洒不得了。想着妹妹也缺个玩伴，这东西没亲没爱的，正合适着。”
　　说罢，从亭子外的春海棠丛中蹦出一个俏生生的女子，指着二哥便大喊：“要把我送了？我难道是东西，还是你的所属物？我不过是在你那破茅屋里的破盐筒子趴了一宿，次日，被你拎起来，还说我什么，什么寄人篱下，若不卖身，此生为奴。我不过是打不过你，才被你带得回来却一直封在盐筒子里，方才费尽力气逃出来，跟了你来，原来你竟是打得这个主意。我跟你说，我现在就和你断绝来往，断然借你的盐筒子睡了一晚，不过既然你又把我封了一宿，这就扯平，再来纠缠不清，你可就不仁义。你可愿意后世的神仙叨唠你的不道德？”

　　我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那位女子，说：“我该信谁的？”
　　“谁都不用信，妹妹只管说要还是不要，要便留下，不要便扔了。”他转头看了看，语调忽的转冷：“由她自灭。”
　　那女子也是浑身一颤，浑然没了方才的气势，只顺了头，并不接话。
　　听四哥和爹爹说，我这二哥记性不好，也难得他记着这只小盐虱，我也没有深究，只当是应了四哥那句话，这不过是风流债。我权当行个善，把这盐虱收入锦囊，说不准他日有大趣闻可看。
　　“这是什么话，既然送来了，哪有不要的道理。”我忙乐呵呵的打圆场。
　　那女子猛地抬头看我，张着颤巍巍的小嘴：“留了我，怕是要遭祸的。”
　　我思量了一下，四海八荒，当初父神劈了五荒给我沐家，爹爹说太多，管不过。便和父神推了三荒，只留了起凡山和现今住的这个繁华山。现在扶樱谷的凤家也颇为低调，只要了一荒，说什么也要留些机会给后进的神仙们不是，父神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不再迫着他们要了这荒地。四海住着神音，地底下住的是神法阎家。若要我遭祸，这的确得有点本事，而我们家向来和他们交好，断不会为了个盐虱剥了爹爹面子，兴师问罪来。所以心下顿时一片坦然，虽今儿只八百岁，可我看着这只盐虱可比我小的多，辈分也比不得，便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放心，我也不是摆着便让人欺负的，若你跟了我，断不会让你受了欺凌。”
　　小丫头犹豫不决，二哥忙添风加醋：“那这事儿既已定了，我也好放心回去睡觉。”
　　我张了张嘴，却空留一片空地，只有小丫头站那儿扭捏着裙角。我哑然，这，遁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