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致书胤馨

2、二、一颗心能分成几份？ 从北京回来

　　从北京回来，体力好像透支得太多，她顾不得是不是应该换身衣裳才睡觉，也顾不得扔在门口的行李箱有没有摆好，反正这些事刘弈总会弄好，她只想睡觉，把手机关了，谁都别来打扰，一觉睡到大天亮。
　　梦里是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像小时候看的童话书，公主和王子历经千辛万苦，冲破重重阻碍，王子只要说一句“我爱你”，那些劳苦都是纤尘，轻轻一擦就没了……
　　她难得睡了个安稳觉，Ken很识相的没有跟她报备行程，新戏的安排已是板上钉钉，她很放心。起来揉揉眼，伸个懒腰，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指向十二点：“睡得好饱啊~”她满足得想。
　　他上课还没回来，饭桌上留下一张字条：饭菜都在冰箱，行李已帮你收好，衣服晾在阳台。
　　好体贴。

　　看剧本的时候她吃饭总是很慢，到最后已凉透凉透。她特意挑了这次的合作，就是因为本子的简单，寻常的都市白领爱情故事。其实很俗套，两男追一女。她本没打算考虑这种低能故事，如果不是导演实力绝佳她才不浪费这个时间。
　　“两个有钱的帅哥为了个普通女孩大打出手……啧，演出来恐怕要被人骂装嫩吧……”
　　既然是在这里拍，那应该会有时间准备婚礼——这是她选择的主要原因，想到以后能每天回家，就很高兴。
　　不过越烂的故事越有挑战性，如果能演出隐藏在剧本里的意思应该就不会这么肤浅。
　　“从杭州去香港工作，前男友劈腿……倒霉的女人……很开朗？这个……”
　　门铃响了。
　　“没带钥匙么？”
　　“嗯，早上起晚了。”
　　“论文怎么样？”穆姚泡了杯薄荷茶给他。
　　“还好，改的不算多。”
　　“我就说你行的……来来，看看这个本子，帮我参谋参谋……”
　　刘弈拿起桌上的剧本，快速翻两页：“怎么想起接这种片子？好像不太合你路子的样子。”
　　“可是导演是张小宁诶……不好么？”
　　“也不是，就觉得是很普通的故事，也没什么好的。”
　　“这部戏就在这里拍，我以后就能天天回来陪你了~”
　　刘弈并没什么反应，只是看剧本，穆姚原以为他会和她一样高兴的，不要想太多，她对自己说。
　　“这次去法国拍的广告真是要我命了，”她岔开话题，“叫我穿着长裙在水下游，差点没淹死，这辈子打死我我都不再游泳了，不过拍出来的效果真的很好看，也算值得了……喂，你有没有在听？”
　　真是的，又在发呆。
　　“你说什么？”
　　穆姚有些不悦：“算了……”把剧本收回，继续琢磨，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
　　蹊跷。负面情绪一闪而过。

　　休息在家的时间不多，作为补偿，穆姚下厨。因为要保持身材，她的饭菜从来清淡到让人倒胃，但是为了家庭氛围，她往往不会分开做，刘弈喜欢吃什么，她就做什么，哪怕是忌讳的红烧肉，也会意思意思吃一点。
　　一个忧心忡忡，一个心神不宁，一顿饭剩下好多，谁都没胃口。
　　直到晚上九点，还是那样。
　　或许是学校有什么事吧。穆姚安慰自己。
　　刘弈早早躺在床上看书，她洗完澡穿上他的白衬衫，听说这样能显得女人比较性感，把书从他手里抽走，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他的皮肤很细滑，跟他相比，自己时常在外风吹雨打的反倒更粗糙。
　　她亲吻着他的唇，他的脸，好像都没什么反应，她有些失落。贴的更近些呢？
　　“我们分手吧……”居然等到的是这句话。
　　穆姚怔怔的，忽然觉得自己很难堪，像是上赶着的猪肉，廉价低贱。恼怒的情绪瞬间灌满大脑，她看着他的眼神，对方眼睛里的自己变得如此可笑。
　　立起身，马上躺在一边：“出去！”声不大，却有些力量。
　　刘弈忽然舒了口气，有些事说出来反而更好受些。
　　他留下的书整夜膈着穆姚的背，书角怎么这么尖，弄得她好疼……

　　穆姚的勺子拨弄着蔬菜，她没有胃口，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如果他不再提起就当那句“分手”不存在。
　　“我明天就搬出去，”刘弈还是开口了，可惜说出来的话让人失望，“对不起……”
　　穆姚不知该怎么回应，眼眶忽然湿了。该死！白痴！有什么好哭的！
　　“我觉得还是在结婚之前跟你说明白比较好……”
　　“我要知道原因。”她的喉咙有点痛，说不出更多了。
　　“我爱上另一个女人。”刘弈看着她，尽管她低着头。
　　穆姚冷笑：“真直接……你真是难得这么果断……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是有些命令的口气。
　　“去年八月。”
　　骗了我够久的。她忽然不那么想哭了：“是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莫非是我认识的人？”
　　“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我还爱你，别人是无法拆散的。”
　　“哈，说的真好。劈腿的是你，负责人的倒是我”
　　“穆姚，我们从高中就认识，到了22岁大学毕业重逢。那时候我在准备考研，你刚到话剧团跑龙套。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都是刚起飞的菜鸟。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吃泡面，不舍得打的就坐地铁，不舍得买专柜的名牌就在网上淘便宜货……可是时间越过越久，我才发现，你越飞越远，我已经跟不上你了。我不敢跟别人说我的女朋友是穆姚，你也不可能跟我再手拉手逛街。你忙到一年和我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我只能和你的影迷一样，只有在报纸上电视上才能知道你在哪里，我只有等……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是不是真的要等到七老八十才行，我真的很累，我不想再等了……
　　“你每次和我说要去哪里哪里拍戏拍广告，我都想自私一回，跟你说，别去了。我知道你心气高，你喜欢演戏，我不能托你后腿。既然帮不上你，那就默默支持你。是我当初想的太简单……”
　　穆姚苦笑，眼泪却已经滑到嘴角，凉凉的，怎么都抹不尽似的。
　　“我知道成名之后，你一直在迁就我，休息天陪我去看望父母，早上陪我长跑，你从来没对我红过脸。可是这样让我更不自在，我不知道自己受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垂怜，还是在和一个叫穆姚的女孩恋爱，你懂么？”
　　“我可以退出，可以不再拍电影，可以只在话剧团里做个小演员。你知道我不稀罕。”脱口而出，她真的想挽回。
　　“我知道，如果你虚荣，当初根本不会选择我。我感谢你，给我一个做美梦的机会，只是梦总有醒的时候……”
　　好梦？！那我算什么？
　　“你这个混蛋……”她说的很轻，但足以让他听见。
　　“对不起……”他哽咽，七年的青春突然从心口挖走，换谁都会疼吧。
　　这个自卑懦弱的混蛋！
　　“我很累，我想睡了……”她勉强起身，带着满脸的眼泪，眼前一片模糊，关上门，倒在床上，蒙上被子。
　　刘弈看到微微耸动的被子，知道她在哭，她要强，从来不把眼泪留给别人。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哪怕没有晶晶，他们也是要走这条路的……如果他有罪，那就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份罪孽吧。

　　她在床上僵硬的等待着，眼见着天空的颜色由亮变暗，又由暗转亮，阳光打在窗台的那盆薄荷上，薄荷上新绿的色彩泛着光泽，而她的脸上却是还未拭去的泪痕，一粒粒的，粘着眼睑。门外是拉杆箱拖动的声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收拾的行李，没有停顿，连贯的远去，好像又有点睡意，最后由关门的一声终结，彻底清醒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有点疼……
　　费力爬起身，不用照镜子了，够丑了。
　　生活总得开始，她这样想，我可以的。
　　客厅里一场寒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想披条披肩，却发现自己找不到。
　　空荡荡的，原来每天迎接他的空气是这样的，冷冽的像刀，搜刮着心肠。
　　我可以的，她对自己说。
　　自己做的醋拌色拉，有点酸。
　　“Shirley，出来打球！”她嘴里还塞着蔬菜，声音有些沙哑。
　　“穆姐，一晚上怎么不接电话，Ken都急死了。”
　　“现在知道我没死了，出来打球。”
　　Shirley见到她时的震惊，她是料想得到的，哭了一晚么：“穆姐，你怎么了？”
　　“打球去。”她一句都不高兴多说，拉起Shirley便走。

　　一句话没说，只是打球，每一击都是重重的。
　　已经多久了啊，Shirley已经招架不住了，腿酸疼得要死。这根本就不是在打球嘛，Shirley有些怨怒：“穆姐穆姐，我已经打不动了，休息一下吧，快5点了，要不去吃点东西？”腰都直不起来，快点结束吧，她想。
　　算了算了，还是忘不掉：“行，那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吃饭。”
　　哪怕是冷水澡，也没用。这些肌肉的酸痛还是掩盖不了伤心，失恋果真折磨……
　　“我好了。”她说，“车里等你。”
　　Shirley答应了一声，继续揉捏着小腿。
　　腿都粗了，真是的。Shirley白了一眼，有点生气。
　　好不容易好一些，吹干头发，才换上衣服，手机响了。
　　“喂，哎呀，今天陪她打球，腿都要断了……”这是撒娇，穆姚从来学不会，每次她用这种声音和男朋友打电话，穆姚总会起鸡皮疙瘩，“你搬出来了？怪不得她心情这么差，我都差点没命了……干嘛这么急？……我知道你也很难过……那你以后住哪儿？……那我今晚去你学校……”
　　“你在跟谁打电话？”背后暗哑的声音响起，冷静得让人胆怯。
　　Shirley突然转身，下意识关掉电话，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贼做久了，即使知道总有一天会被抓住，也还是算不准时辰。
　　穆姚夺走她的手机，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穆姐……”Shirley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词穷。
　　穆姚当然不会给她机会，她按照原号码拨回，不发一言，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喂，晶晶……”
　　哈！真是猜不到的结局，世界上还会有比她更傻的人吗？被当着面和自己的男人调情，还会有人和她一样失败吗？这两个小喽啰居然把她欺瞒的团团转？！
　　晶晶？！哦对了，如果不是刘弈她都忘了这个好助理的原名。
　　狗男女，她暗暗咒骂，生平最惨的羞辱。
　　“穆姐，对不起，我不是……”
　　狠狠的一记耳光，把她的话全部截断，晶晶的脸上分明的掌印还有嘴角的血渍都无足以证明她的恼怒。
　　“贱货。”她从来没这么骂过人，“你，从今天起，被解雇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走出网球场，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信任的人要用这种方式联手对付她？她想到头疼，都找不到答案。自己一直把Shirley当成好姐妹，从来没给她脸色，报酬、机会，一切的一切她都没亏待过这个女孩，结果她就这么“报答”她？

　　Ken把手机几乎要打爆了，他实在不明就里，昨天不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天Shirley就把辞呈递上来了？问她，又不言语，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要知道找个本分的助理不容易，如果没有正当缘由，他是不会同意的。得问问阿姚，他想。
　　才准备拨的第N+1通电话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了。
　　“啊呀，我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啊！”Ken看到穆姚也算是松了口气，“怎么了，Shirley要辞职。”
　　穆姚泄气的坐下：“她要辞就让她辞呗。”
　　“发生什么事了？”
　　“她还在公司么？”
　　“在……不过你知道，如果没有特别理由我是不会轻易同意的，找个称心的助理毕竟不是很容易的，她也跟了你三年了，她要是做了什么得罪你了，如果不太严重就算了。”
　　“没什么好说的，你要硬留她我也无所谓，只要别让我看见她就行，”穆姚翻了翻自己的日程本，“张导的电影怎么样了？”
　　“明天签合同，过完年就开拍了……明天有通告，是明凯的interview，新年特辑，我一点半接你。”
　　“行，”穆姚打断他，“对了，新助理我要男的……看来又要忙了啊……”
　　忙的是我诶，老祖宗。Ken心想，无奈扬了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