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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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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艳阳炙烤着砂砾,地表的温度砭人不已。
砂石场中央,烈焰涌动,石缝间的红焰像火山岩浆般准备随时喷发。
孩子们由小到大排列于火焰布阵的一侧等待着特勤军的指令。但凡军令一响,他们非得第一秒冲进那片流动的死亡图腾中不可。特勤军称这种历练为体能训练,可教官的残暴早已让它超出了常规训练,强度近乎于残苛。
教官一个手势,为首的五个孩子丝毫不敢怠慢奋力冲进了火海。
霎时,红焰腾空而起,热气灼得人睁不开眼。短短数秒,三个孩子全身燃成一团火球,尖叫声像一道闪电撕裂云霄。眼看他们还剩半口气,布阵外飞来一股外力将他们抽离了火海。
他们被重重地摔在了砂石场的外围,身上的火焰转瞬熄灭了,但烧伤却在他们身上不同层次的留了下来。
布阵内还剩两个孩子,因为刚才他们的反应较快,在红焰砸来时迅速于身侧竖起了一道黄焰防护网,亏了那层网才挡住了向他们砸来的红焰,他们顺利通过了布阵。
“下一组!”
教官又是一声令下,布阵内的红焰转瞬变成了黄色,这让场外另行一组的孩子们面色土灰。犹豫片刻,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新一轮的布阵更为可怖,黄焰像荆棘丛一般让人无处躲闪。很快半数以上的孩子被率先淘汰,剩下的孩子身体则被自己竖起的白焰包裹着。他们原本以为可以像上一组的胜利者一样幸运通过,但下一秒布阵内的黄焰倏然变成了绿色。那些绿色的火如回旋镖在布阵内纵横。最后,这一组全军覆没。
“站起来,小绵羊!”
教官抬腿就是一脚,近处几个孩子倒在地面,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
“一群废物,你们的男子气概哪去了?稍微使点儿纵火术就吓得你们屁股尿流?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留在家里抱着妈妈哭呢?非得到这里来遭罪?别以为你们是孩子敌人就会对你们心慈手软,你们他妈的不可能永远是孩子。”
教官的恶意辱骂早已成为了每天历练的家常便饭,但孩子们全都默不作声,唯恐一个小小的反抗就会让自己伤得更重。
眼前这群孩子来至不同的火系家族,他们体内蕴藏着代表他们宗族最纯正的血统跟最完美的纵火术。为了激发他们的潜能,教官从不善罢甘休。他的目的无非是让这群不善伪装的孩子在生命受到要挟时爆发出自身最强的潜能。如果碰巧哪天有个孩子展露出了控制蓝焰的力量,那么他的家族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姆军摧毁。
这条不成文的规则残暴至极,却是拉姆家族巩固火系家族统治地位的生存法则。自古拉王朝至今还没有任何家族胆敢反抗,因为历代拉姆对他们的统治早已融入到了他们奴性的血液里。
阿斯兰不时从画册中抬起头来。他的特殊身份被拉姆赦免了不用参加这类训练,但教官并不允许他擅自离场,所以多数时候他只能手捧一本画册坐在场外的石阶上。
这份特殊的礼遇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优越感,反而加深了场内孩子们对他的集体排斥。他们常常用或羡慕、或嫉妒、或挑衅、或仇视的目光盯着他。就像他们会被姆军如此折磨全是因他而起。总之,没人喜欢他,而他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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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特训接近尾声时场内变得踟蹰不安。阿斯兰对面的石阶上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丝袍少年,他们中的两个人同时撑起一把伞,伞下则站着他初来咋到那天见过的那个小皇子。
皇子的视线冰冷的扫过内场,接着落到了阿斯兰的身上。孤傲与狂妄瞬间在对方脸上化开,那毫不友善的气场纵使隔着内场也能让阿斯兰感受到。
届时,在与阿斯兰对视几秒后,小皇子身旁的两名少年纵身跳下了石阶,他们径直走向了阿斯兰。
见势不妙,阿斯兰起身准备从另一头离开,却被快如闪电的两名少年拦了下来。其中一人夺下了他手中的画册看了看,然后说了一些讥讽的话便将它抛下了石阶,另一个人则架起了他将他推倒在了砂石场上。
地面的砂砾磨破了阿斯兰裸露在外的手臂,伤口虽然生疼但他并不在意。只见他爬了起来,轻轻拍掉掌心黏上的砂砾。
突然,几名少年迅速上前将他围在了中央。小皇子像个地痞头领掰开了人群,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那本图册,脸上一副欠扁的笑容。
“原来亚特兰蒂斯除了盛产龙族,还盛产懦夫。”他扬了扬手里的画册,接着直直朝阿斯兰砸去。
“想打架吗?”阿斯兰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
“我只跟正室的孩子打,除非你能证明你是你们国家不择不扣的皇子,否则没有资格跟我较量。”
话音刚落,眼前那双柔和的蓝眼睛霎时变成了一泓冰湖。须臾,一股热流在索加体内顺流而上,轻而易举张开了他全身的毛细血管,就在它们准备直冲他脑门的瞬间那热流又倏然消失了。
索加不知道刚才是不是错觉,那恐怖的力量消亡的方式跟它来时一般迅猛。直到阿斯兰开口道,“还想要证明吗?”
这话彻底击碎了索加的自尊,他的脸一阵泛白。在不明觉厉的围观者想上前拿下对方时,怒不可遏的小皇子扯下了自己的披风将它重重地丢到了地面,“都给我一旁呆着,这是我跟他的事。”
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没人敢轻举妄动,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他们之间刚才发生了怎样的生死一秒。
蓦然,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顷刻间在砂石场上爆发,只见他们凌空一跃,接着在地面扭作了一团。当旁人顿悟过来时,两个孩子已经在地上打得不可开交了。打架并不激励,因为这不是操控术的较量,而是最原始的使拳头。
当晚,索加和阿斯兰同时站在了拉姆的寝宫。手臂斗殴的瘀伤未消,手掌又被拉姆的马鞭新填了一道细痕。拉姆控制着力道,但索加还是怒目瞪了过去。从小到大被宠惯了的他哪受过这般罪,而今天父皇像吃错了药居然动起了真的。
“这就是代价!”拉姆怒斥着,“下次你们胆敢再打架我非把你俩同时拿去喂青牙鳝!”
体罚刚刚进行不久皇后就赶了过来,她平息了丈夫的愤怒,从马鞭下救走了两个孩子。她把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宫殿亲自帮他们处理了伤口。
“别再弄拉姆生气了,如果再有下次我也救不了你们。”
“是我的错。”阿斯兰细声道。
皇后深知自己儿子的品性,也知道一场争斗一个巴掌拍不响。“阿斯兰,对于你们两个我会一视同仁,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好了,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把两个男孩安顿好后皇后便带着仆从离开了。她们前脚刚一踏出房门,索加后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只见他跪到床尾,双手在胸前摊开,这古怪的姿态让阿斯兰有些不解,“你做什么?”
“祈祷。”
“向谁?”
“太阳神,光明,万物之母。”他转过头,“你从不祈祷吗?”
“以前也会。”
“以前?那现在呢?”
“自从他们决定把我送到这里来时我确定神从来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为什么?我们是皇子,神的宠儿,他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神是不朽的,每天向他祈祷的孩子千千万万,除非我能从他成千上万的孩子里脱颖而出,但我尚未作出任何的丰功伟绩,他听不到我的祈祷不足为奇。”
“谁告诉你的?”
“海神庙的大祭司。在我来之前他告诫我遵纪守规,不要挑弄事端。”
“显然他要失望了。那个阿兰……”
“阿斯兰。”
索加没有在意对方对自己发音的纠正,他扯掉手上的绷带,血从凝固的伤口又流了出来,撕裂的疼痛让他蹙起了眉头。
“你又想干什么?”
“手给我。”
片刻迟疑,阿斯兰伸出手去。
接着,索加将他手上的绷带以同样的方式去掉,两只流血的手掌被扣到了一起。“这样我们就是血肉相连的兄弟了。”望着他一脸的兴奋,阿斯兰把‘幼稚’一词扎实地憋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