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逝 即瞬天堂》南瓜小怪

13、第十二章

　　然后宁雪漫觉得就像被一阵风带着跑，前方比她矮将近一个头的人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不浪费一分一秒地奔跑。上一秒发生了什么事？她很模糊，只记得她听到那个声音后呆在原地，然后那个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快到她都看不清他的面孔。
　　但她知道，从她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书包开始，就已经知道他是谁。

　　“时光！”她朝前面的人喊。

　　前面的人没有回应她，原本的速度因为增加了宁雪漫慢了许多。宁雪漫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两个身材像恐龙一样的男人在后面紧追不舍。突然明白的宁雪漫加快了奔跑速度，前面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抓住她的手紧了紧。
　　宁雪漫从小到大都没遇过这种情况，尽管是夏天的风在现在还是那么刺脸。她时不时回头看那两个男人，脚上却要不停的快速奔跑，快到她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要回头！”

　　她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盯着那人的后脑勺，再不敢回头看。
　　她怎么了？这种情况下不该是年龄大的她来保护他吗？现在怎么是由他来带着她呢？但时光的那种语气，让她不得不去遵从，毕竟，现在逃跑要紧。
　　毕竟……她现在是那么害怕……

　　两个人的奔跑速度终抵不过后面两人的分开追捕，那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就在时光耳边，时光咬咬唇，抓住宁雪漫的那只手立刻松开，没想到刚一松手，就被那两个男人当着后背一棒，偏向他的右肩。
　　宁雪漫被突然中断的反冲力撞向旁边的房子，疼得她眼里一下有了泪水，她咬着牙站起来，却看见路灯的弱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忍痛遭打，她第一次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在别人需要她帮助的情况下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光因刚才那一棍吃痛跪在地上，那两人看这情况好趁火打劫，其中一人抓起时光的衣领，一拳打向他的脸，一点不手下留情，用的都是全力，时光的脸上立刻严重的泛红。那人继续用腿攻击他的肚子。时光疼得发不出声来，没办法叫一旁的宁雪漫快逃，看着她一脸惊慌的样子，她应该很害怕吧？害怕的连逃跑都忘了。他感觉到他脸上被打的地方迅速开始红肿扩大，被打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燃烧，他的手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那人将他拎得老高，直到脚离地，有力的拳头再次向他挥来，剩下的只是时光麻木的喘息。他的肺部好像涨了一样，因跑完长跑而干涩的喉咙只能不停地咳嗽，这种感觉不如一刀让他死了痛快！路灯下他的唇色发白，与他脸上的伤口形成对比。
　　该死！难受的快要死掉了……时光不甘地想，身体任何部位都疼得让他抓狂，那人再一拳过来，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停止了呼吸。
　　他的眼神却依然平如静水，胸部不断的起伏着，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时机到了，他一定会反抗，一定会……他真的一点儿也不畏惧死亡，他只怕因为他而牵扯到其他人的生命，比如现在的宁雪漫……
　　这两个人，就这么，恨他吗？
　　恨到要给一个未成年的女孩留下阴影吗？
　　到也不是，中国有句话：父债子还。

　　那两人看他气息奄奄，放弃继续揍他，拎他的手一松，时光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整个人像离开了海在沙滩上暴晒已久的濒临死亡的鱼。海水是鱼活下去的唯一方式，离开了水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慢慢走向宁雪漫，他知道他们的意图：杀人灭口。他颤抖地爬向两边的水泥墙，用手指像壁虎一样粘在墙上，拖着自己的身体勉强坐起来。他到现在才敢松懈脸上的平静，终于体会的彻骨的疼痛，比针、比火扎他、烧他更疼！
　　他的嘴角还有他感觉不到血迹，洁白的校服也被扯的破烂不已。

　　天已经黑了，那个灰暗的小巷子里透着令人恐惧的画面和参杂着血腥的气息。

　　那两人走到宁雪漫面前，宁雪漫立刻慌了，睁大双眼，眼里积满了眼泪，却找不到地方发泄，她怕极了。四周的黑暗把这两个形似恐龙的男人显得更加强大，那么的危危可及。她想大叫，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一叫肯定会让这两个男人慌乱……过了这个夜晚，或许隔天人们就会发现他们，这个夜晚，他们有可能会死掉……
　　她警惕地慢慢向后挪动，退到紧贴着墙，想借助墙的冰冷让自己清醒。害怕得想大哭，哭完之后什么都没发生，她多期望爸爸妈妈能出现在这里，向神一样降临拯救她和时光。她刚刚目睹了时光的遭遇，马上会不会轮到她？不，她不敢想象……
　　宁雪漫闭紧双眼，把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融入黑暗，或许就不那么害怕。
　　另一个长发男人弯下腰，用左手死死地扳住她的脸，抓住她的下颚，对她露出了死亡的笑容。她立刻睁开眼睛，那人的力不小，她可以听见下颚骨发出的清脆的声音。她怔怔地看着那男人，突然小腿又传来刺痛，被另一个男人死死地踩着。这样的情况她都不知如何反抗！用仅存的理智抓住他的手，那人却突然放开，宁雪漫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那人的手再次伸来，死死地箍住她的脖子！
　　她尽力的反抗，得到的只是更紧的力度！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其实一点力气也没有，说来也真奇怪，人到最危险的关头就算没有用的办法也要去做，没有希望的黑暗也要去寻找。
　　那人的力气紧到让她窒息，她的嘴巴随着呼吸的节奏张开，另一个人见况立刻捂住她的口鼻。她睁大双眼，红色的血丝立刻布满她的眼球，满脸通红的盯着那俩男人。全身的器官霎时间就像要停止一样，她还可以，还可以在他们脸上看见得逞的笑容，可过不多久，她就看不到了。
　　严重的缺氧使宁雪漫的手慢慢松落，无力地垂在地上。
　　她的呼吸开始慢慢变弱，最后一丝挣扎也磨耗尽了，不是命运想抛弃她，是她自己想抛弃命运。
　　如果是天堂，一定会比这里幸福；如果是天堂，一定只有快乐没有悲伤。
　　只不过，她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还有……时光。
　　那个不顾一切带着她飞驰的时光……
　　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宁雪漫就没有知觉了。
　　她在她认为的最后一次喘息后，看到那两个男人双双倒地，她得到了自由，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剧烈的咳嗽。咳到快要吐了出来，她双手撑着地面，怎么这么痛苦？宁雪漫用她这辈子没用过的方式大口呼吸，她的手立刻附上她的脖子，脖子的紧迫感始终在。
　　痛苦？天堂并没有痛苦，人间才有，虽然痛是那么的彻骨铭心，可还是有那么多人贪婪的先活在这个世上，接受痛苦。
　　宁雪漫第一次觉得，原来痛其实是源于快乐的。所以有那么多人宁可选择痛苦的活着也不愿快乐的死去。

　　她抬眼的那一刻，她永远不会忘记，站在花岗石制的洗衣台上的时光，他手上拿着普通人家一用就用很久的木洗衣板，救了她一命。
　　她的眼泪像紧闭已久一样痛快地发泄出来。
　　多好……他们都没死掉，都还好好的在这个世上活着。
　　时间就像定格在这一秒，差一点，他就看不到她了，不，也许看得到她，只不过她再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他了。他有点庆幸死里逃生的快感，脚下一软，很危险的跳到地上。咳了两声，蹲下来看着她。

　　他看到那个洗衣板时才想到这个方法，这是现在最简单的方法，也是唯一可以逃生的方法。要在一秒钟用洗衣板打中两个人，简直比打地鼠还要难。
　　人到绝境，总会急中生智的。

　　“快走！”时光顾不得那么多，拉起宁雪漫擦眼泪的手起身，宁雪漫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你想等他们醒了继续被打？”
　　时光冷清的声音在孤僻的小巷显得格外清幽，连看她的眼神都不似一个十岁的男孩。宁雪漫抬头看他，那一刻路灯微弱的灯光仿佛变得强烈。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时光的眼瞳不是黑色的，而是棕色的，不，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琥珀色的。
　　宁雪漫从来没有见过琥珀色的眼睛，呆呆地看了看。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自嘲和残忍的笑，仿佛对脸上的伤毫不在乎，开口：“这一次我救得了你，但我不保证还能再救一次。快走！”

　　时光的声音一直是抑制的，他不敢确定那两个男人会昏睡多久，时间跟他开的玩笑可不少。
　　宁雪漫终于彻底清醒了，站起身来用手背抹抹脸上的泪，暗骂句丢脸后，和时光一起朝小巷的出口走去。时光受的伤比她多，走起路来还有些不平稳，宁雪漫快步走上去搀着时光巍巍颤颤地走出小巷，他们再最后一次回头望了望那两个男人，又立马加快脚步，走出小巷。
　　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踏进去一步了。
　　来到离那个小巷有一段距离的公路旁，宁雪漫把时光安置到电话亭旁侧的玻璃上，时光始终皱着眉，他脸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重，鲜红的印迹让人看着都心颤。
　　走出那个令人恐惧的小巷宁雪漫菜彻底清醒过来，从口袋掏出一块钱，庆幸那两个男人不劫财，拿起话机投币。

　　“你干什么？”时光皱着眉扭头问她。

　　“当、当然是报警啊……”宁雪漫似乎吓了一大跳一样，语气还带有对刚才发生的事的恐惧。

　　“不要报警。”时光的声音与刚才一样平静。

　　“为什么？”她反问。

　　“你报警他们也会抓我的。”时光低下头，厚厚的刘海几乎盖住他的整张脸。

　　“啊？你说什么？……难道你想让那两个男人逍遥法外吗？再说万一、万一他们再追上来……别担心，我报完警就打给我爸我妈来接我们。”

　　时光又低下头，轻声说：“是真的，那两个男人是我爸的债主，他们找到我就是为了讨债。如果报警的话，我就要把我爸所有的债都还了。”
　　后来，宁雪漫只是打电话通知宁爸宁妈来接他们，并没有报警，打完电话又坐到时光旁边，强行把他的脸扳过来，他的脸被打了好几拳，头发乱成一团，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划过他红肿的地方，轻声说：“你怎么被他们打得这么重，一定很疼吧？怎么都不见你哭一声。”

　　时光的眼神呆泄了两秒，脸上有一点点粉红，有些不自然的扭开头，“不要你管。”

　　宁雪漫凝视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想是心电感应一般，宁雪漫用手小心翼翼地掀开时光的刘海，他立刻转头一脸警惕地拍掉她的手。

　　宁雪漫没听见时光的话一样，强扭过他的头掀开刘海，一条长长的、类似蜈蚣的东西盘踞在时光的额头，宁雪漫吓了一跳，才发现这是一道已经愈合了的伤疤。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时光这么小就留刘海了，这么大这么长这么恐怖的疤露在外面不吓死人也会让人错愕半天，那这样……伤口应该很深很大。

　　“喂，你这伤怎么弄的？”

　　“……”

　　“说啦~”宁雪漫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要！”

　　他不说宁雪漫也知道，肯定是被那些债主给弄的。她盯着时光，第一次觉得他好可怜，以前都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从小要被各种不同的债主追杀。年龄还那么小的他，一定在关了灯的房间角落里害怕得不得了。
　　而从小生活在幸福家庭中的宁雪漫，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那种感觉的。
　　谈话间，宁爸宁妈坐着出租车赶来，看到她和时光的表情有错愕、有心疼，或者更多。宁雪漫看到自家老妈就扑到怀里，宁妈心疼得眼泪直流，问宁雪漫她就说是遇到了一些强盗，争不过被打了。宁妈听了后一个劲儿说要报警抓那些强盗。
　　宁雪漫不是没看到，宁妈说到这里时时光低下的头，她抓住时光的垂在大腿旁的手，把他也拉到宁妈的怀里。用只有他们俩听到声音说：“笨蛋，哭出来吧。”
　　那头迟迟没有回复，过了不久，宁妈感觉到自己腰下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扯住，湿了一大块。
　　她垂眸一看，她怀中的时光，紧紧抓住她的衣服，小声地流泪。

　　如果以后，有人问宁雪漫有没有试过死的滋味。她一定会回答说：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