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状元榻》暖衣轻绯

74、番外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被皇上第一次召见，是因为派我去做皇上的眼线来监视沈弈，就像我从来没有想过，在那个夜晚，沈弈会如梦一般闯进我的视线。

　　犹记得月光下他将酒醉的我一揽入怀，一身白衣，一脸微笑，便让我轻易入了迷，从此眼里心里便挥之不去这个身影，犹记得政室里他用身体为我挡住掉落的昙花，衣带断裂，衣衫凌乱，却没有丝毫狼狈，便让我深深着了道，从此满眼满心都是这个人。

　　那一刻我第一次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欢喜，也第一次知道爱上一个人的忧愁，因为我们同是男儿身。他的一句男子又何妨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甚至还误解了他的那句所爱亦是男子，如果可以，我宁愿一直误会下去。

　　因为我后来知道，我终究是晚了一步，而这一步却注定了我永远求而不得，我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娘亲一直让我不要去恨，因为深爱一个人，会从心里希望他好，虽然会苦涩，会寂寞，却不会后悔。

　　所以我答应了皇上这个监视的任务，因为如果我不答应，一定就会有别人答应，那样，他就会有危险。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憔悴的他，记忆里的他俊朗，健康，似乎不曾被任何事打倒，即使曾经命悬一线，也是顽强的与生命抗争，没有一点气馁之色，后退之意。可是如今，却被冷情的苏寒之一击即溃，伤的体无完肤，只一眼，我便知道那样的伤情我穷其一生都无法抚平，而我永远都代替不了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地位。

　　直到他说：“你还在，真好。”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就如同看到被乌龙遮住的天空透出一线光芒，以为终于可以得见日光，那一声“寒之”却如一声响雷击碎我所有的希望，我才知道方才所见那道光，不过是风雨到来前的闪电，给我致命一击。

　　可是那个拥抱那个吻，虽然并不是给我，我却会永远带着它的感觉离开。因为他终究还是决定去救苏寒之，其实作为一个旁观者，两人的感情早已看在自己心里，哪怕身在其中的当事人有多看不清。

　　再怎么不想面对，终于这一天还是到来，他对我坦然告别，我不相信他对我没有一点怀疑，所以我问他为何信我？

　　“我们是兄弟。”他说的掷地有声，没有半点虚伪和试探，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一切所做都值得，至少他信我。

　　强烈的不舍和不甘，我还是在他走之前将他抱住，说出一句明明已经知道答案的请求，提出一个我很在意的问题。

　　他说他会记得我，够了。

　　娘亲说爹爹的不幸是因为不够勇敢，若是有天我遇到自己心爱之人，要勇敢追逐，不可因外界任何利益威胁所动摇。我终于做到了，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完完整整的付出，也是一种幸福，就如同昙花，只要绽放过，何惧无人欣赏，何惧刹那芳华。

　　他终于还是走了，算着时间，他应该已经集结好队伍，并且他救人心急如焚，如今离京城应该很远了，皇上这会即使发兵，也追不上了，我便随身携带一粒黑色药丸走进皇宫。

　　皇上果然听了我的话后震怒，不仅要追究我，还要追究爹爹，我拿出已经准备好的断绝关系书信，并且自己服下毒药，来一力承担这欺君之罪。

　　我知道爹爹知道时会伤心欲绝，所以我额外给他留下一封书信，告诉他这些只不过是形式，血浓于水，亲情并非一封信可阻断，我生来就是他的儿子，死后还是顾怜安，他抹不去的亲生骨肉。

　　我知道爹爹仍然会迁怒于沈弈，以爹爹如今的地位和脾气，怕是会亲自将沈弈抓回问罪，所以我只好求他成全我，不要让我白白死去，一如我给沈弈的书信。

　　我并不知道我要为沈弈留下什么话，我的死并非是让他内疚，而且我不想要这种内疚，所以我让他们带着我的爱毫无顾忌的幸福下去，如同我当年看到他时一样洒脱。

　　毒药的滋味竟然如断肠般疼痛，我忍不住口吐鲜血，倒在皇宫的大殿内，我看到皇上惊恐的面容，看到匆匆赶来的太医无奈的摇头，看到爹爹紧抱住我喊着我的名字，眼前一片模糊，朦胧中我看到娘亲在向我招手，看见沈弈手持一把纸扇轻摇，对着我微笑，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珍重。

　　我安然的闭上双眼，眼前却并不是一片黑暗，满目的昙花齐齐开放，大片大片的白，远处一个光点，放射出万丈光芒，我的身子忽然变得很轻，轻轻一动，便朝亮光之处飞去。

　　我转回头，目送这些人离我远去，这一世，我圆满结束，若有来世，我依然希望还是你们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