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单身时代》缱绻梨涡

11、逃离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下人们在门口挂上大红灯笼，听着耳边林管家报出各个亲戚好友送来的礼，脑子里面乱哄哄的全是逃跑计划里面的细节。

　　连忙收摄了一下心神，却听见林管家已经开始念今晚将要亲自到贺的宾客名单。我偷眼瞄了一下他手上的单，长长的一串名字，连本地的太守都要前来。秦家果然人面甚广。

　　好不容易撑到林管家年晚了所有的人名，我点点头，提笔写：“我了解了，你下去吧，另外，让七儿去城外的无色庵添点香油，就说是太太的心意。”

　　林管家领命退下去。我扶着黄花梨木茶几站起来，缓缓走到门口。抬眼迎向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有一点刺眼，我却不想移开眼睛。我笑了起来，有一种振翅欲飞的快乐。
　　眼前一暗，背光的身影，我知道那是疏禾。疏云和疏禾其实身材有些相近，但是疏禾的感觉是更温和也更亲切的。

　　“大嫂。”

　　我走出屋檐下阴影，回头看着他，没有掩饰眼睛里的喜悦，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跟他分享。也许是因为他是这里第一个能让我觉得安心的人吧。又或许是因为，这次不告而别，别人也罢了，对他我不多不少有些内疚。

　　见到我的笑脸，他愣了。

　　似曾相识的情景。

　　不由得想起他因为我的一笑而失了神，想起他在日暮中衣袂翻飞，想起他把我们初见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今晚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这个待他的寡妇大嫂如珠如宝的少年。惆怅的怀念像舌尖萦回的红酒香气，层层叠叠，纷至沓来。

　　“鱼儿……”他低低地唤着我，欲言又止。

　　我凝视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双手有些轻颤地抬起来扶着我的双肩，我下意识的又要挣脱，可他的手劲大得有些可怕，越收越紧。我也被他带得有些紧张起来。

　　半晌，他抿抿干干的唇，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说：“鱼儿，等等我好不好？我现在就去问母亲，我去求她把你嫁给我。如果可以，我们马上就成亲。”

　　我来不及思考他突然说出这些话的原因，只听见他说“问母亲”，要和我“成亲”，就把我吓了一跳。

　　冲动是魔鬼啊……

　　我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大彻大悟放弃这个不但永远不可能实现，还很可能把我的跑路计划无限期搁置的方案。

　　他对我的眼神完全不予回应，而是认真的想想，像给我保证又像给自己打气一样，郑重地说：“你放心，母亲会同意的，就算她反对，我也有办法令她同意。”说着，就兴冲冲的汪太太的房间走去。

　　我还站在客厅的屋檐下，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这下事情大条了，看来计划要马上进行了。

　　镇静的缓步走到秦疏雨的书房。关上门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暗格，把所有书往怀里一塞。关上暗格门的时候，看见那块黑黝黝的令牌，想了想，虽然重了些，还是带走，说不定哪天会有用。

　　锁上书房的门，我又尽量按平常的步速走回自己房间。一关上房门，立刻敲锣打鼓的开始改装，换上一套小厮的衣服，戴上一张看起来最平凡的男人的面具，对着镜子仔细用粉掩过面具粘合的地方。做完这一切，马上就走出房间，左右看看，没有人。

　　学着平时宅子里面下人那种又轻又快的走路方式，一路往门口走去。才走几步，就听见前面有脚步声来了。我心里有数，故意低着头行个礼就和他擦肩而过，他大概是急着找人，就没在意，径直过去了。

　　我送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谁知马上身后就有声音传来，“等一下！”

　　还是逃不过吗？我把手隐在衣袖下面，握紧了装着迷药的小药包。这是我自己按书配置的迷药，名叫“三迷五道”，据说只要一点点，随风而过就能让一个武林高手内力全无，一个时辰后自解。虽然以前没试过不知药性如何，但是像我这样一整包往他脸上打去，应该还是能够奏效的吧。

　　他走了过来，问：“有没有看见大少奶奶？”

　　我摇摇头，放粗声音：“回四少爷的话，小的没看见。”原本以承欢的年纪就算放粗了声音也不会像个男人，但是可能因为吃了砒霜嗓子受损，我的声音本来听起来就有点沙哑的，再刻意放粗，听起来倒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皱皱眉：“你是谁手下的？”

　　我说：“我是跟门房大爷，刚刚进宅子的。”我随口说了一个最近买过来的男孩子的名字。

　　他点点头：“难怪有点面生。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回门房去吧。”声音威严而冷淡。说完，他转身到另外一个方向，大概是找我去了。

　　有惊无险，秦疏雨的面具帮了大忙。我暗暗感激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夫君。

　　终于走到了门口，我说是少奶奶叫去办事的，然后出示自己写的便条，门房的大爷看都没看就放了出去。

　　看来宅子的规矩还得整治整治，像这样让陌生人随便出入，万一被贼人偷了财物怎么办？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了，以后自有别人替我治这个家。

　　我走在门外的路上，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七儿会不会如约在路口等我，万一没人，我又该往哪去？这三年我连大门都没出过，到了外面简直就是路痴，很可能还没出城就被秦家抓回去，下次要再走就难了。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注意着前方路口，期待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出现。

　　当我终于在第九个路口看见七儿的时候，就像西绪弗斯终于把石块推到了山顶，虽然知道以后还会有困难，痛苦，艰辛，但是把石块推下山的那一刻，至少那种经长久的努力后终于释放的快乐是真实的。我飞快的奔向她，像灵魂奔向传说中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