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乌山千里》许硕苒

3、初见 这是她第一

　　乌里离开的那天，秋高气爽，莫清颐穿着雪白的长款毛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她心里清楚自己活不久了，几个月前身体就有所不适，总是趁乌里贪玩的时间去医院来回奔波，当得知自己患了重病还有些庆幸，她是藏不住秘密的人，这样也可以告诉乌里真相。虽然那丫头脾气坏，也终要磨下来的，她不担心死后的事。
　　送走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心疼，但她必须坚强。一个人若是轻而易举地就被打垮，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她从小就教会乌里坚强，所以她们在离别时只是平淡地聊了几句家常，抒发离别的不舍和重逢的期盼。叶乌里没想到自己对莫清颐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这几天我都会埋怨自己太依赖你，慢慢我才发现，如果没有你，我好像也能活得很好。我希望你也是这样。”
　　莫清颐嘴角一勾，点了点头，意思可能是我会的，我懂得。
　　说叶乌里的心是硬的，这不可否认，说她心里对莫清颐对她的亲生父母没有一点恨，那是假的。她可以选择不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但是莫清颐却把一切都告诉了她，这让她恨不起又不能不恨。莫清颐以为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爱的人，但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诚实，伤了多少颗爱她的心。
　　莫清颐是留了一份遗书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体意思就是她早就知道自己得了重病，隐瞒着阿里，后来是她叫阿里的亲生母亲来说这件事的，而阿里听到的刻薄语言其实是在埋怨她不好好照顾自己，那女人真的是她的好友，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她当时没有向阿里解释是因为她希望阿里的亲生母亲亲口告诉她真相。而阿里之所以被丢弃的原因也被莫清颐一一说了出来。
　　许多年后，阿里想起这件事，突然豁然开朗。她想，莫清颐一定是想干干净净地离开人世，就像来到人世那般什么都不带，那样会走得很安心。

　　莫清颐的葬礼是由阿里的亲生父母操办的，那一天，阿里只是站在殡仪馆的门前，迟迟没有鼓起勇气踏进送莫清颐最后一程。比起前段时间的郁郁寡欢，阿里这几天显然是调和过来了，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阿里被送到她姥姥家的时候，她的亲生父母竟依旧没有露面，听说两人是出差办理比较重要的公务了，而且自此以后，只要阿里听说她的亲生父母要来就会躲在房间里，拉上窗帘，蒙在被子里睡觉。他们也不敢打扰她，毕竟自己是理亏的。
　　阿里前几次还能听到那女人的嘤嘤哭泣声，心里满是不屑，后来，那女人就索性不来了，说只要乌里过得好就行，不见就不见罢。他的父亲前几次还亲自来送钱，估计后来实在事务繁忙也就不能抽空来探望，干脆打到银行卡里，这对乌里来说是件好事，耳边眼前都清净了，也不用躲躲藏藏。她倒并不觉得她的父母不重视她，来几次都放弃了，毕竟她知道，无论他们来几次，她都不会见的。所以觉得他们还挺聪明。
　　姥姥的脾气很好，常常同她开玩笑，她本来觉得这老太太肯定也不好相处，不过经过隔着几天的磨合和交流，乌里还挺喜欢她姥姥的。她姥姥是个不认老的人，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最近还在追蔡依林和安吉丽娜茱莉，花样一天一变，做的菜也很好吃。
　　听说姥姥曾经可是一枚女将军，英姿潇洒，所向披靡，她不由得感叹，原来自己细胞里的那些骚动与英气都是这样遗传过来的。姥姥说她父母要出国两年，没时间回来，向她表达歉意。
　　她呵呵了几声，忙说没关系。
　　他们住在军区大院，院里都是首长司令级的人物，院里纪律严密，戒备森严，全是领导级的人物。住在她隔壁的是这个军区的夏司令，夏氏和苏式是世交，所以她有时也会被姥姥带去夏家，夏爷爷特别喜欢她，她也很喜欢夏爷爷，她觉得这些老人都很好相处，不愧是从战争时期出来的英雄，一身正气，坦荡和蔼，不像那些大人满腹心机。
　　那天，她在家里亲手做了桂花糕和可乐鸡翅准备送去给夏爷爷，她乐癫乐癫地想像着夏爷爷馋嘴的模样实在可爱，就像射雕里的洪七公一样，这是阿里很喜欢的人物。
　　她敲了敲门，便洋溢着童真的微笑直直地盯着门。
　　门突然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温和，却散发着冰冷的气场的少年，那少年桃花凤尾，高挺鼻梁，浅嫩薄唇，肤色雪白，标致尖脸，嘴角上扬，细碎的刘海落在额头上，不长不短，清瘦身材却不失精壮，年纪大概十三四岁，却和阿里一般高，阿里长得很快，不过到十六岁时就没再长了。
　　他穿着蓝色运动服，见到阿里傻乐呵的天真笑容和看到他后的目瞪口呆以及眼睛里某些闪着光的眼神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阿里眨巴眨巴了眼睛，一把推开他，冲进房子里，柔柔地唤着他爷爷：“夏爷爷，我来了，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哎，夏爷爷，你再不下来我就把东西都吃光了，一点都不留给你！”阿里见半天没人应个声，嘟着嘴倔强地叫着。
　　她泄气地扭过头靠在餐厅的椅子上，撇撇嘴。看见某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然后她才好奇地缓缓开口：“看我干什么？对了，你是谁啊？怎么会在夏爷爷家？”
　　某人汗，十分想把这个小姑娘打晕然后解剖她的脑部结构，他才是这家的主人好吗？她是哪里来的小丫头还这么不客气！
　　他干咳了一声：“我是夏兮牧。你口中的，夏爷爷的孙子。”
　　阿里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是你啊。”
　　“你认识我？”夏兮牧挑了挑眉。
　　“嗯。我认识啊。夏爷爷说你是个混小子，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鬼心眼多，少年老成，变着法不出脏话地气人，到处惹女孩子，太过独立自主然后就慢慢演变成了自大，从小到大从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包括宇宙里的你都通晓，但是又太会玩，从小是个军人的模子却偏偏想要从商。”阿里妙语连珠，一溜溜地顺了出来
　　夏兮牧要崩溃了。这是什么情况？老爷子怎么能背着他跟这小丫头说他的坏话。
　　“你怎么把这个记得这么清楚？你不会一早就对我有所觊觎了吧？”夏兮牧灿烂地笑了，睁着无知的眼睛望着她。
　　“开玩笑！我都没见过你！像我这么貌若天仙，温柔可爱，亭亭玉立的女生用得着稀罕你吗？”
　　夏兮牧一个翻身从沙发上翻过来，站在乌里的面前，捏了捏她的鼻子：“哎呀，小姑娘说话这么冲，我身边那么多漂亮女生都没你厉害啊！”
　　乌里一把拍掉夏兮牧的手，切了一声，不高兴地说：“东西我放在这了，夏爷爷回来了跟他说一声，还有，你不准偷吃！”
　　“再见啊！”夏兮牧打开盒子揪了一块桂花糕吃，含糊不清地告了个别。
　　这是她第一次闯进他的世界里，可爱又神气。而且还挺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