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妖殊途 “我没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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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潜和仇兰笙长得极像，我第一次见许潜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被老虎一爪抓在背心，也不知怎地逃出来的，躺在山腰间眼神涣散。
在这山上被送去见阎王的人类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就是虎口逃生，没一会也要被妖怪拣去嚼了当零食吃着玩，我本来连停都没想停。
但不小心瞥见那张熟悉到可怕的脸，我一个不小心差点手滑让他死个透心凉。再仔细看看，确定不是那人后，我鬼迷心窍的救了他起来。
许潜淡定的不像凡人，在我亮出自己妖王身份后一点也不惊慌。
“我已经无路可走，这山妖怪云集谁人不知，我既然敢进山里，就没怕被妖怪吃。”
我细问下知道，许潜家里父亲原是不大不小一官，被人诬陷家破人亡，只留了他一个子嗣以表朝廷宽容，娇生惯养十几年，加上仇家处处追杀，许潜无路可走才入了这声名远播的妖怪山。
我询问他是否熟识一位叫做仇兰笙的人，他摇头说没有听闻过。我在他脑内搜寻记忆一番，确定了他句句属实。叹一声原来这世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许潜谢过我本想离开，我却鬼使神差的抓住了他的下摆。
“你想不想报仇？”我的口中轻轻的吐出字来。
作为和我交换的条件，他在山脚下住了下来，我没说为什么，他也从来不问，不过拒绝了我给他的金银财宝和良田万贯，说是要自力更生。我没过多久就会去见许潜，在他家里住上个十来天个把月，还经常性的对许潜动手动脚，许潜原先读的是人间圣贤书，一开始以为我对他有非分之想，但我对他最过分也仅仅是搂抱而已（而已？），久而久之，许潜倒也习惯了，山上的妖魔疯传许潜成了我的小宠物，自然没那个不要命的妖敢打他主意。
我也不知道我和许潜这算是什么关系，我把许潜当做别人的替身，却又害怕在许潜上见到那人的影子，自相矛盾的可怜，只好什么也不想。
我在许潜家待了快两个月，没想到那傲慢娇蛮但老练精明的小倩居然出了事。传话的鸟妖哭着飞到许潜家的窗台上，泪眼婆娑的叫唤道“女王陛下，小倩姐姐她快不行了！”我心中暗叫不好，连招呼也没和许潜打，化为一道绿光火速回了山上。
小倩此时窝在床上，竟是连人形也维持不了了。她变回一只玉白色的狐狸，那美丽的琥珀眼睛没了生气，半阖着，雪白的毛发上全是血迹。我伸手拂过她的身子，那妖识已经只剩残破的一缕了，我急忙为她渡气，不眠不休的挨过了近半月，好不容易保住了她的命。
渡气结束，我出了门，鸟妖焦急的等在门口。
“小倩的妖力断然不会受如此重伤，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控制不住的怒气四溢，连地上的石子都开始微微震动。
似乎是没见过吊儿郎当的妖王如此脸色，鸟妖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回……回女王陛下，小倩姐姐……是被那书生害的。”说到最后，咬牙切齿。
从鸟妖口中，我知道了小倩受伤的来龙去脉，没想到精明如小倩，最后也如那里聊斋志异中她最不屑的同名女妖一样，陷入情网。小倩吸食的书生精气上千，却难得见到对她美色不为所动甚至从包袱拿出绳子绑上横梁要上吊以保护清白的奇人，一开始只是起了兴趣，留了他的命，谁料到日久生情，不慎深陷进去。
那书生一直对小倩的百般示好视而不见，直到最近突然松动起来，对小倩多了几分温柔，小倩不加多想，对书生全身心的相信着。却不料书生已和道士勾结，在拥住小倩的时候，将施了封妖印的匕首扎进了小倩的弱点处。那道士趁机出现，对元气大伤的小倩追杀起来，小倩拼了命才逃了出来，结果就变成这般摸样了。
我突然地想要仰天狂笑，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小倩这般精明的妖怪，即使在看过我的下场后，也一样的落到这般田地，那些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的人类，比妖怪无情无义不知道多少啊！
“狐九知道吗？”
鸟妖垂头，“小倩大人昏迷之前说不要通知狐九大人，小的还没知会，女王要是想要狐九大人出马，小的这就……”
“不用，莫要告知狐九，你好生的照顾小倩。”
小倩口口声声说着不要狐九修仙，但心里其实一直不愿意破坏狐九的愿望，否则也不会只用些一眼便能看出的伎俩，若狐九知道小倩被害到这般摸样，定然要大开杀戒，之前的修行也就功归一篑了。
我微眯了眼，指尖颤抖的厉害，即便成了妖王，我还是讨厌自己的双手沾血。
不过，我和小倩还有狐九三人相依为命多年，早就已经超出了友人和亲人的范围，但凡有胆伤他们一根毫毛的，我都要千倍讨还！
那道士确实有几分能耐，但是在我面前还是不够看，要不是小倩的弱点暴露被伤，断然不会被这道士伤至几乎绝命。我解决了道士，寻了那书生的气息找去。没想到居然那书生还在小倩藏匿他的地方。
天色阴沉，豆大的雨点打在我的肩上，屋里亮着一点烛光，我扬起手，那门便飞了开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缓步走进屋内，只见一书生笔直的背对我而坐，手中拿着一本书，似是在看。
“你是为小倩而来的吗？”
那声音低沉听不出感情。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喊她的名字吗？”暴怒中我抬起手，藤蔓穿过书生的左肩。
那书生全身一震，我将他拖近身边，双手抚上他的脖颈。
长得确实俊俏，眉间还带着一股英气。即使到了这时候，他还是双眼无波无澜，丝毫不怕，难怪小倩喜欢上他。
“小倩确实是妖，也害了不少人，若她被道士收了也便罢了，但是她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我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书生，却仿佛在问另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满心爱你的人如此绝情无意。
“人妖殊途，留她这等作恶的妖女，只会作恶人间！”
“你……竟没有一刻对她真心么……”
面前的书生面色沉静，半响后坚定的开口“从未。”
话落音之时，我的藤蔓深深的进了他的心脏，他软倒在地，却没有即刻死去。
这藤蔓里有毒，受尽折磨后他才会彻底死去。我看着他在地上苦苦的挣扎起来，眼神空洞。
和这个人一样，那个人爱我过几分呢？假使真的爱过，却依旧那般对我，不是更残忍吗？
踉跄想走出门，却被地上的人抓住了下摆，他口吐鲜血问着“那……妖女……死了没有……”
“她死了！死了！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你满意了没有！！”无法自制的哭叫着，就像在对那个人咆哮一般。
“死了……就好。”他微微笑起来，那嘴角却没扬上去。
“我没爱过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地上的他突然捂着头，蜷起身子，哭哭笑笑，又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喃喃 “可是……那道士明明说，只是将她收服的……明明只是……哈哈，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唔呜……”
我呆愣了，直到那书生不再挣扎，彻底断气了，我向书桌那边看去，那桌上摆着的书卷，竟是倒着的。
他居然也是爱着小倩的。只是，不愿承认自己的爱意罢了，只是，不愿沦陷下去罢了。只是，不愿认同喜欢上妖女的自己罢了。甚至助道士收她，也不愿承认这万万不该的爱意。可是若不是已经爱上了，怎么会呆在这囚禁他许久的屋子里不肯离开，怎么会任我杀了他，也不躲不避。
一段爱恋里面，到底谁输的多些？人妖殊途，我真的累了。
夜晚黑的如此可怕，那雨帘交织着打在石板上，像是凄厉悲惋的哀哀叫唤。
我精神恍惚的往雏鸾山飞回，任那冰凉的雨水打在我的眼脸上，不知飞了多久，见着了许潜的屋子，我怔怔的推了门进去。
许潜起身吃惊地望着我问道：“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水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木然的抬手，手上满是小倩心上人的血迹。
我脚下一软，栽倒在许潜怀里。
“仇兰笙……”
听着我的低喃，许潜的身子一僵。
我的记忆飞到很远的地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妖殊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