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恨》花心月

9、第八节；各安天命（二） 那么多年，

　　我和常瑛第一次进入内侍监，那偌大的书阁，宽敞的书桌，点一柱清香，伏案而书，哪里是我们一个烧火宫女一个浣衣宫女所能想象的地方。进入后殿，内侍监本来就不多的宫女居住在这个闹中取静的清秀之地，一般宫女为两人一间房，女史则可以一人有一间房，内侍监原本的一位女史到25岁选择离宫，于是便从下级宫女中擢升一名为女史，便是敏柔。敏柔的房间宽敞明亮，连那丝绸的袍子都是我们未见过的。那天夜里，敏柔兴致很高，说了很多话也喝了很多酒。常瑛渐渐不行了，趴在桌上睡着了。敏柔也醉的不行，拉着我亲昵地说道：“绮遐，谢谢你，我知道自己天资平庸，以自己的能力根本做不到今天的位子，如果不是你一直帮我做好文章，不是姑姑在宫中的地位，我怎么可能成为女史。”我不是滋味地笑道：“不是这样的，你也很努力，这位子本该属意你。”
　　那天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我和常瑛是怎么回到各自的寝阁。我想我们在为敏柔高兴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悲伤吧。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中，新的一年又到来了。正月了，整个皇城都张灯结彩的。我干完了活，去帮常瑛，她在新月里是最忙的，大量的衣服等着她洗，天寒地冻的，双手早生满了冻疮了。我强拿来些衣服，帮忙洗起来。常瑛幽幽地说道：“绮遐，你猜敏柔现在在干吗？”“不知道，大概吟诗作对吧。”我回道。“绮遐，你说从小你的天资就比她们高，又那么好学勤奋，为什么今天做女史的那个不是你，同样是宫女为什么我们只能在这里洗这脏衣服。”常瑛一脸的无奈。我被她突然一反常态的话给说愣了，好一会，才平静地说道：“常瑛，别这么想，敏柔是个勤奋的人，她只是得到她应该得到的。至于我们，你应该明白这皇城中处处有关系，像我们这种贫家女在哪个宫所会擢升哪，多想会更伤心，还是存点银子25岁出宫才不至于流离失所。”
　　然后，这个新春我注定要失去更多，如往常一样我在司籍大人当值的晚上去帮她读书，烛火通明，我轻声的读着，门轻轻被拉开了，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尚宫大人，我忙跪下行大礼道：“尚宫大人万福金安。”尚宫大人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回道：“起来吧。”司籍大人也起身准备行大礼，尚宫大人忙快身去扶，温和地说道：“司籍大人，没有外人时，不必行此大礼。”司籍大人笑道：“那可不行，在宫中这么多年，礼数早改不了了。皇后娘娘已经恩准了奴婢离宫养老的请辞，没想到奴婢在这活了一辈子了，时间可真快呀。”“是呀，当年我也只是个小宫女，就拜入大人的门下了，时间过的真快呀。”尚宫大人叹了一口气回道。“快别这么说，尚宫大人如今身份可是今非昔比了。奴婢老眼昏花了，私自让掖庭局宫女帮忙读书，望大人恕罪。”司籍大人道。“哈哈，如果没记错，司籍大人可不是第一次了。”说到这里尚宫大人这才仔细看了我一眼。
　　“尚宫大人，奴婢时日无多了，离宫之前是希望您念在当年你我师徒情分，他日这小宫女若是闯下祸来，大人能帮就帮一把，这宫中太险恶了。”司籍大人不放心地说着。“好吧，司籍大人，我答应你。”尚宫大人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多谢大人了，”司籍大人示意我道，“还不多谢尚宫大人。”我几乎还没有想明白，忙下礼道：“多谢尚宫大人。”随后尚宫大人和司籍大人又说了好一会话，尚宫大人才离开。司籍大人慈爱地拉着我的手轻声道：“绮遐，我要离开了，等新的司籍大人到任后，你就不要再来了。你富有才华却心地善良注定会失败，一定记住要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明白吗？”说着我看见司籍大人的眼光里闪烁着泪花。司籍大人继续道：“那么多年，我只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敏月。”敏月，难道司籍大人口中的是监正上官大人，我不敢多想，自己怎么能和监正大人相提并论。天亮前，我离开了司籍房，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这位司籍大人。后来，我常常在晚上回到司籍房外，望着那通明的烛火，想象着自己还在为司籍大人读书的时光，久久不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