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青春》都与郡的茶

2、灰色青春之小苗 你不是归人

　　1.地雷也会生病
　　“小苗小苗，拜托你帮我查查明天从S市到B市的车次和余票。”此时的我坐去往S市的火车上，在只有三格信号的E网淫威下，艰难的发出一条Q信。
　　过了一个梦的时间，小苗的回复悠哉哉飘过来：“别告诉我你现在在S市。”仿佛隔着屏幕都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拜托啦，-认真脸-。”
　　小苗大名春雷，名字很雷人，却是真的。此人是我小学同学，自从我小学毕业人品大爆发，以第一名成绩考入初中后，这个曾经与我打架并光荣地成为我手下败将的家伙就消失在了我的生活当中，却不想在偌大的B城，与他不期而遇，让我更加惊悚的是，此人竟然比小学时代还白，皮肤细嫩光滑，仿佛吹弹可破，啊呸，人比人，气死人。不过我很纳闷，明明我都女大十八由一个黑黢黢的小黑妹变成了蜜色肌肤的时代丽人（咳咳），为什么他竟然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我并叫出我的名字？虽然他再三解释，我的兔子牙留给了他无法忘记的印刻，但是我仍然坚定不移的认为，因为我太美了。为了这件事，我们争吵了很多次，我说服不了他，他也无法改变我的坚持。真真无聊极了。

　　前几天帮小侄子预习小学一年级下册的语文课文，第二篇课文的第一句是这样说的“春雷和柳树说话了，说着说着，柳树醒了。”忍不住给小苗打电话，吐槽他什么时候进了教科书。“姑奶奶我谢谢你时时刻刻记挂着我，看个小学课文都能分分钟想起我来，这是多么深刻的爱啊...”这厮脸皮实在太厚，我一个没忍住，挂断了电话。

　　说到他的名字，我又记起了小学时代一个冷到爆的笑话。一天早上班主任梁老师点名时发现春雷同学没来，他的同桌兼同村--憨厚内向的张志远同学站起来嗫嚅到：“老师，地雷有病了。”瞬间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梁老师也扬起了嘴角，只有我一脸莫名其妙。课后经同桌耐心解释我才明白，地雷是春雷同学的外号，地雷是不能生病的，会爆炸。什么逻辑，现在回忆起来也是觉得匪夷所思，总感觉在当年我小小的身体里已经生长了现在这样苍老的灵魂，不然为啥迟迟无法了解小孩子们的笑点。后来和小苗聊到这件事，他也是一脸嫌弃地表示志远真的傻得冒泡。

　　志远虽然又憨又老实，成绩不太好也经常没能完成作业，却是一个画画高手。犹记得某天站在他身后看他绘制的变形金刚，无比惊艳。一个十岁的小小少年，能把变形金刚绘制的十足传神，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2.兔子外号

　　刚上学的时候，我几乎是不怎么和同学交流的，尤其是男生。当时的教室布局是女生只在前三排。除非收发作业和试卷，和那群毛头小子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记得某一天我照例收作业，走到小苗旁边时，听到有人喊“兔子兔子，借我作业抄抄呗。”我诧异的扭头，发现春雷等人笑眯眯的看着我。

　　年少的我瞬间红了脸，“你们喊谁兔子呢！”怒气冲冲。

　　“喊你啊。”小苗等人继续起哄，还拿起一张纸，是志远画的我，格外明显的兔子牙和兔子耳朵，旁边写上二组组长和我的名字。

　　七窍生烟，那是第一次和小苗发生正面冲突，最后以我武力成功为结束，虽然强迫他道了歉，兔子这个绰号却伴随我小学余下的生涯。

　　后来和小苗说起此事，小苗表示，我看起来文文弱弱老老实实的，想不到力气那么大，从那以后他有好长一段时间对女生有心理阴影。我则表示，可以帮他介绍男朋友。

　　3.喝牛奶会变白

　　我奉命出去采买生活用品，洋葱正在打特价，站在阿姨们中间认真的挑洋葱，挑着挑着突然想起一首剥洋葱的歌儿，轻声的哼哼，小苗同志推着车在旁边百无聊赖，开始和我打嘴炮，不断地讽刺我，“哼，小学的那个音乐老师不知道是不是脑袋缺根筋，你唱歌这么难听，当年他竟然想要栽培你，我去，要是你真进了乐坛，那中国的音乐水平还不得后退几十年....”巴拉巴拉的，我忍不住冲他大吼，“你丫再说话我灭了你！”旁边路过买菜的阿姨们受了惊，极其鄙视的白了我一眼，我的脸憋得通红，拽着他急匆匆的离开了菜区。不禁感叹，拉他出来卖苦力简直是天大的错误。

　　走过冷藏区，他死死拉住我，嘴里不断嘟囔，“买点儿吧，要知道喝酸奶可以美白的，你看看你，不是我说，啧啧啧，一个小姑娘黑成这样，晚上走在路上不呲牙都不会被发现，白天在太阳底下都以为是影子站起来了，就你这样儿的肤色要是以后嫁了人，除非是非洲人，不然都得生个斑马纹出来。”我无语。每次找他，都是自取其辱啊。

　　无视他殷切的目光，高傲的拧着鼻子到海鲜区，称好鱼放进车筐里时，好气的发现多了好几瓶酸奶和牛奶，小苗同学躲避我的怒火，对着浴缸里的石斑鱼吐舌头。

　　4.要不要相个亲

　　五一回老家，亲朋好友格外热情，絮絮叨叨不停的劝说年纪大了该嫁人了云云。七大姑八大姨纷纷撸起袖子当起介绍人，我不厌其烦一一拒绝，现在我还小，还在发展事业，嫁人的事不着急。车轮战了好几圈。终于挨到放假结束，开心上班。

　　早上小苗站在小区门口等我吃早餐，“我们家今年过年一直在催我相亲，你们家战况如何。”我吸着豆浆眉目含笑的问他。

　　他张嘴哈着热气，吞下口里的包子，转头看向我，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情绪：“我还在攒老婆本儿，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够。”语气有些怅然。

　　我撇嘴耸肩，“按照你老人家现在这种自由职业者的态度，这辈子确实有点儿难，好歹你父母还有你弟弟照顾，不然就你这经济能力，啧啧啧。”我吐槽补刀，“估计得打一辈子光棍，我娶上媳妇你都娶不上。”

　　闻言小苗只是笑，没有反驳。他的侧脸很帅气，鼻子挺拔，长长的睫毛，双眼皮。“你不去做明星可惜了。”我感叹。

　　“所以，你是夸我帅？”小苗得意的笑，“我家夏夏真是有眼光”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故意弄乱。

　　我怒，鼓起腮帮瞪他，“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小苗无语，挑起我一缕卷发：“就你这满头草鸡窝似的卷发，哪儿发型了？”

　　“这叫艺术美！”我居高临下的鄙视他，吸豆浆吸的滋滋响。

　　“注意淑女形象，吃东西能不能不出声，就你这样，单身一辈子都是轻的。”

　　“小苗你太恶毒了太恶毒了，我明天就去相亲，后天就领回来，让你看看姐姐我的魅力多么大。”

　　我的信誓旦旦换来小苗一声冷哼。

　　“你还别不信，明儿我就去相亲。”

　　“那你得祈祷相亲对象瞎了眼才能看上你。要不然就是脑子不好使。”小苗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擦擦嘴说，“快点吃，你还有五分钟。”

　　......

　　吃完早餐分道扬镳，排队进地铁的时候，我恶狠狠的想，一定要相个亲，气死他。

　　5.志远

　　五月四日下午五点半，开完会的我打开电脑发现消息列表多了一个不常见的群，是几乎八百年都没有一条聊天记录的小学群，竟然显示99+，真是无比稀奇。手边的工作很多，根本没时间看聊天记录，等我忙完最后一点事情，已经是晚上七点。不知不觉又给公司奉献了一个小时的青春。

　　......

　　终于成功进入地铁，我掏出手机刷历史记录......

　　他们说，志远死了，为救游野泳的孩子，抢救几天没有抢救过来。

　　志远，那个会画画，脾气好，永远温和笑的志远？

　　群里，同学们纷纷缅怀着，谈论着他的往事和记忆里的少年。我一个字也发不出，一句话也写不来，虽然我们不熟悉，但是，窒息的难过又是怎么回事？

　　到站，我下了地铁，混混僵僵走在路上，太阳落山，天色昏暗。

　　“夏夏。”小苗站在路边，目光温柔的看着我。

　　我走到他身边，抵住他的肩，鼻音浓厚的说：“你看小学群了吗，他们说，志远走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

　　我感觉到小苗的身体轻轻的振了一下，感觉到他的臂环住我。他的手，抚着我的发。

　　“夏夏，我要回老家了，以后再也不来了。一会儿就走。”

　　我推开他，“为啥？”

　　他帮我整理乱蓬蓬的头发说：“不哭，夏夏，我希望你一切都好。但是，我该走了，我逗留的时间太长了，我真的该走了。”

　　“因为工作的问题吗？还是？”我追问。

　　他轻轻摇头，“夏夏，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

　　6.终

　　早上七点半，走到店里一杯豆浆一个包子一枚煮蛋，十分钟吃完，走到地铁排队进站，候车。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每每到了这个季节，春去夏初，便会想起那个少年。

　　那一日，他附在我耳边说：“夏夏，我是志远，不是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