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花》注入大西洋

1、卷一 隰桑 离别病重母

　　夜已深，荒野的小路上只听得到马车“嗒嗒”行驶的声音。
　　我掀起车帘的一角，天幕没有一颗星，月已西沉，道路两旁的树影不断后退着，车外的黑暗中只剩下森森寒意。一丝风钻进马车来，勾起鬓角的发丝，我缓缓放下帘幕，仍是睡意全无。
　　仿佛昨日还正偎在矮木方桌旁用木筷夹起一块嫩白的豆腐送入口中，而后告诉灶旁忙活的娘亲，味道又是略淡了，娘亲温和歉疚的笑容就在那饭菜飘起的热气中氤氲着。而今，距离开娘亲已有半旬之久了，她在病入膏肓之际终是心有不甘地将我托付给了抛弃她十余年之久的父亲，当今左相朱延真。
　　同娘亲告别那日，她已经无法下床走动了，正是如此病重，她才不愿我在留在她身边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样子，早早写信托隔壁准备进京赶考的葛硕桑葛大哥送去京都朱府。不过月余，朱家便派人从京都赶到渭阳，将我接了去，同时留下年长一点的被称作刘妈的老仆侍候我娘亲。在病床前，娘亲泪眼婆娑，抓着我的手，哽咽着要我不要责怪父亲，父亲抛弃的是她不是我。仿佛自我得知自己还有父亲那日，她就从未流露出她的恨意，有的只是怨。我对母亲的态度不置可否，这些年来，我们娘俩的确受了朱府许多恩惠，衣食住行都离不开父亲的照拂，每三个月便有来自京城的人送来银两以及一些丝绸首饰。娘亲说父亲也提过将我们接到京中安顿，或者将我收做义女进入朱府，然而母亲一生都是十分清高孤傲，终是不愿进京寄人篱下，受尽朱家人嘲讽。
　　最后娘亲从枕下拿出一个藏青色镶黄边的布包着的一样东西，递与我。未见东西，单看这布，就有种与我家陈旧寒酸之气的不相符之感。果然，是父亲之前托人送来的皇上赏赐的西域贡品，打开折的整整齐齐的绸布，安安静静躺在手掌的是一块翠玉，清透的表面，丝丝入目的纹理，都告知我这块玉价值不菲。
　　“德音，这块玉是你父亲送来的，我们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让你带走，这东西既然是贡品，一定值些价钱，你拿走，以后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当掉解决燃眉之急。”
　　“娘，这玉你留着，留着治病抓药，我不要。”说着我的泪就开始止不住地流，滴在石头上，是的，对我来说它就是石头。
　　“傻孩子，女儿家大了总归要许人家的，我这当娘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东西拿的出手，也算我给你添件嫁妆。你拿着它，就如同我去参加了你的婚宴一般。”娘亲吃力地微微抬手，抚上我的脸颊，擦去我的泪水。
　　我再也忍不住，伏在娘亲身上哭起来，泪水打湿了被褥，“娘，你在这里好好养病，女儿以后一定要把你接到身边去尽孝！”
　　娘亲也哭了起来，“好好好，我等着呢，你父亲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你去了要顺从他，他也……也很不容易的。跟你的哥哥姐姐们也要相处好，娘这边有刘妈照顾，也不缺银两，剩下的，只能看造化了。”
　　我刚接过绸布，娘亲又从脖子上取下她十几年来从未离身的金链，上面串着一黄一粉两个珠子，“这个，你也戴上，省的日子舒服了就忘了娘，让它在脖子中好好提醒你。”说着，娘亲又破涕为笑，温柔的目光落在链子上，我伏着身子低下头，娘亲亲自为我戴上，这她才满意。
　　我看着娘亲昔日如花容颜，如今也被生活磨砺的痕迹斑斑，心头很不是滋味，眼睛一酸，又想落泪，然而不想娘亲再看我难过，天色渐渐微明，也是时候启程，便最后趴在地上朝娘亲磕了三个头，站起转身不敢再留恋。
　　“德音，不要怪你爹，好好孝敬他……”这是娘亲最后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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