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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躺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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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夏雨烟来不及起身阻止,那瘦小的小虾米却极其熟练,又开始叩叩叩地使劲磕头。
”你做什么!?”惊得弹起身,她皱眉急忙伸手将又在自残的柳霏澈用力拉起,没想到被毒打一顿,又长时间跪着的柳霏澈早已腿软,被拉起的瞬间腿一软,来不及反应便直直跌入夏雨烟怀中。
牧雨烟气恼的瞪着怀中,又惊慌失措的僵住直冒冷汗的柳霏澈,望着那双总是充满惊恐的眼,闷不说话。她怎么想也想不通,好好的称赞名字,竟也可以惊慌失措成这样?
该死的,真真让她无力透了,牧雨烟狠狠搓了搓头。无奈地望着怀中的柳霏澈,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减少对自己的恐惧,虽然她很清楚恐惧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散的,但她可承受不起他整天狂磕头。
柳霏澈只觉得手臂一疼,来不及多想,他已经被扯入妻主怀中,原本就无比混乱的脑袋瞬间糊成一团,乌溜溜的大眼惊得圆睁,反射性的惊慌失措,习惯性的挣扎,可正当他又要用那枯木般的手抱住头时,突然发现妻主只是抱着他直盯着他瞧,似乎...似乎没有预想之中的暴打...?
不过他这是眼花了吗,妻主眼中竟然似乎是憋屈...?不,不可能!柳霏澈猛地打了个颤,光想到粗暴阴狠的妻主眼中会出现憋屈,就让他心中一阵恶寒。
盯着眼前皱眉的人,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突然发觉妻主宽厚的手恰好压在背后伤处,不由”嘶”一声狠狠倒抽口凉气。
”阿,抱歉!”牧雨烟一惊急忙松手,轻手将他转过身,拉下他破烂不堪的衣服,查看背后那胆颤心惊的伤口”叫你去处理伤口,偏要在这跪。”她气恼道。
”不过上药前可得先清清伤口。”牧雨烟无奈说着,瞧这伤口几乎都要溃烂了,又脏又大片,不先洗洗感染了就糟了,她却没发现背对她的柳霏澈,在她拉下他衣袍的瞬间僵直了小身版、脸色惨白,直到他发现牧雨烟只是在检查伤口后才略为放松。
柳霏澈不知所措地坐在妻主怀中,听着她气恼的检查伤口,心中惊慌渐渐退下,脑袋中混乱也稍稍退去,可疑惑却不断涌上心头。
今日妻主很是怪异,不,或者该说是今天撞伤后醒来的妻主非常怪异,似乎变了个人一般。想他从被卖入这个家,哪时不是动不动打骂罚跪讨饶的,且后来在妻主乡试落榜后,恰巧被妻主发现自己识字,从那之后落榜的妻主脾气愈发阴晴不定,每当想到自己识字就异常恼火,总是觉得自己背地里瞧不起她,从那之后更是不再叫自己的名字,总是贱人贱人的叫个不停,每每听到他自称柳霏澈更是一顿毒打,更不用说后来算出她克母克妻后...。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不愿改名字,这是他与婉儿最后一丝联系,那年婉儿是那样坚定承诺,他相信婉儿,一直相信着她,总有天会来将他带走。
一定、一定会来的,他一定要撑到那天...
”霏澈?”眼前突然出现的大手将柳霏澈的思绪打断,从回忆中拉回。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妻主已将他抱到放着浴桶的侧间,将他放在浴桶旁,浴桶内是方才他为妻主准备好的温水,烟雾弥漫在破旧的小房中,突然让他感到那些记忆恍如隔世,是了,他现在还是在这,在这日复一日,令人绝望的地方...
”妻、妻主,奴家这就...”这就服侍您,柳霏澈急忙躬身说道,话还没讲完却被无奈的声音打断。
”唉,别奴家了,快去洗洗清清吧!”牧雨烟越来越熟练,一把拉起那弯下身,似乎又要跪下磕头的小人儿,另只手随意地轻轻拍了拍他杂乱的头顶。
柳霏澈愣愣地,望着妻主看着他轻轻笑了笑,转身离开,他直直地望着那道背脊笔直的身影慢慢消失,直到冷冽的寒风从旁边破洞的毛窗窜入,将失神的他吹醒。
下意识抖了抖单薄的身子,透过温热的雾气转过头,望向毛窗上那个还来不及补的大洞,柳霏澈却觉得愈发恍惚,那洞边顺流而下,沾染窗槛的暗红色血迹,是那么刺眼、刺得他胸口生疼、刺得他头脑发胀疼痛...
透过那个大洞望向外面白茫茫的雪地,雪花纷飞、寒风呼嚣作响,柳霏澈的心也跟着冰凉,是的-依然像几日前的那夜一般,寒冷蔓延到所有角落,最后不断盘旋在胸口,迟迟不散...
空洞的眼直直望向那片雪地,乌黑的眼透过窗外的茫茫大雪,他的思绪回到那个寒冷的夜晚...
愤怒无比的牧雨烟冲回家,比平常更加狠烈地将他毒打一顿,那时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当场被打死。
那双阴骘的眼如毒蛇般紧缠着他。
柳霏澈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神色痛苦地跪坐在地,干枯的小手缓慢小心的紧抱腹部,另一只手却用尽全力狠命按在胸口上,颤抖着嘶哑的声音反覆低声呢喃”不痛...不痛..你不痛...你不会痛...不痛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他绝望后才对他好! ?他只是个普通男子,渴望有个人只是简单的爱着自己,对自己好...
泪水沿着脸庞无生无息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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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烟走出洗澡间后,没有直接回房间,独而是绕着小小的屋子。
其实她到现在还有些飘飘然,总觉得似是在梦境里一般,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实在是令人不敢置信,她竟然...如小时候最疼爱她的敏嬷嬷,时常给她说的诡异故事一般,遇到所谓的”穿越”。
还记得儿时那些故事中的女孩们有多欢欣鼓舞,觉得再活一次且不用消掉记忆是件天大好事,斗志高昂的安排人生计画,自信满满地斗恶婆、斗恶主、斗恶妾、斗恶人,最后更是美男一把把抓。
其实,她小时候也曾幻想过,若是她穿越了,她是不是也不用再独自咬牙做太平公主了?
她跟那些围绕在她身侧的宫女姐姐们不同,她一点都不想再生长在富贵人家,她只盼能够有父母宠爱,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活过一世。
人们眼中老秦王深爱的小公主阿...又有多少人知道荣华富贵后的代价呢?
当一个人不曾拥有时,便难以理解拥有时背后的失去。
她宁可用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来换一刻灵魂宁静,是的...一刻,就足够了。
然而,以前她曾向往过的穿越,她以为可以”重头开始”的穿越,却在她如今真的穿越时方才知道,或许对她而言穿越却是种无比痛苦的刑罚,拥有前世那些回忆没让她感到”赚到”,反而纠缠着她痛苦无比。
她只是从这边已经熟悉地势的泥泞坑,跳到那边不只泥泞,还陌生无比的泥泞坑。
有些事情,并不是离开了那个世界就会完结的...而穿越到别人身上,却又只是徒增麻烦。
就像有些人,并不是死了,就不存在了。
就算穿越了,她其实还是她,况且她现在还要作为”牧雨烟”活下去,再她改变之前恐怕得为前身擦屁股。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已是龙安国的牧雨烟了,现在可没时间伤风悲秋,她苦笑一声抬起头,认命地打量四周。
她得先看看这个家究竟是穷成什么样了,还有她可还要想想怎么对这小童养夫解释自己的”大改变”呢。
她总不能抓着小相公直嚷嚷着,其实我是小公主阿!摁亨,是阿!就是那个深受老秦王喜爱的太~平~公~主~呢!所以姐其实温柔优雅端庄堪称模范巴拉巴拉...
鬼才知道太平公主是个什么东东! ! ! !
恐怕她马上就会被敲晕五花大绑抬去驱邪吧。
牧雨烟低叹一声,举掌一拍额头,甩甩头压下分岔的思绪,再度认命地认真打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