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觅 密》乱世虺鸦

73、故地重游

　　某市博物馆

　　轰隆隆————
　　天摇地动！

　　爆炸声伴随悚惧的凄厉惨叫骤然停止，像是永恒却只是刹那，余下的只是如雨点般喷礴溅出的血雾，骨头碎裂的刺耳声，以及天花板坠下的砂石。

　　“团长，东西拿到手了。”
　　鲜血顺着锋利伞尖滴落地面，脸部大半被衣领蒙住的矮小男子站在尸鸿遍野的灾难现场，右手持把黑伞，左手举着手机，金色双眸残留着暴戾与虐杀，整个人如把出鞘的利剑，明锐伤人，森寒入骨。

　　“哈哈，太痛快了！”
　　“你当然痛快了，人都被做了，老子只抢到屁大几个！”
　　“是你动作不够快，我可是一拳一个！”
　　“你向老子炫耀怎么着，信不信老子现在跟你分个高下！”
　　“来啊，谁怕谁！”

　　他身后，他的同伴正在大声喧哗攀比谁杀的人比对方多，一言不和开始上演全武行。
　　“喂喂，团员不能内斗。”
　　法老装扮的男人拎着泛黄的羊皮卷晃晃悠悠地靠近。

　　“团长有什么指示？”
　　“全体撤退。”
　　说是全体，也只有四个人而已。
　　——就是这四个人，血洗了一间博物馆。

　　………… …………

　　残肢，碎骸，鲜血，铺满延伸，犹如十里画廊，血腥而凄艳。

　　华丽的黑色大衣，沉潜的肃杀之气，宛然诞生于黑暗如帝王降临的男人神色悠然的矗立中央，没有太大的喜悦，没有诧异的惊奇，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当然。

　　他嘴角含笑。那笑，比地狱的嗜血修罗还要幽黯华美，额头的逆十字烙印随着光线的变幻幽深诡丽，仿佛和魔鬼签订了秘密协议。

　　随意地抬起手指，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阴阳蝶扇着颜色诡魅的翅膀，停在他指尖，而后透明，风逝。

　　橄榄型的石块握在他手中，其色泽铁红沉暗，质地坚硬，两个巴掌大小，雕刻的图案成阵形，繁复曲折，外围一圈“六芒星”，核心绘着圆形图腾，几条蜿蜒鲜艳的毒蛇环绕着一轮红日，金红的火焰向四周喷射闪耀，迤丽，怪异。

　　“小滴，全部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一丝痕迹。”清浅的声音因为平静，更加残忍。
　　“是！”戴着黑框大眼镜的少女举起‘凸眼鱼’，快快乐乐地开始善后处理。

　　“侠客，议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大概躲在暗处静观其变吧，反正不到紧要关头他们也不会露面，起码得掂掂‘值不值’的分量，他们一贯的作风。”
　　娃娃脸青年揉揉鼻子，突然打了个喷嚏。……奇怪，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

　　“昨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轻笑打趣。
　　“哪有……”咕哝。
　　“我不干涉团员的私事，但要有分寸。”双手优雅地插入衣兜，隐去黑眸深处的异光，男人举步向外。
　　“团长你取笑我……”
　　“你快有麻烦了。”擦肩而过的紫发女人冷冷抛下一句。
　　“啊？”怔然半晌，包子脸气急败坏：“玛琪你个乌鸦嘴！哎——等等我——”

　　高大的男人垂着双臂默默地呆在一旁等待黑发女孩结束清扫工作。

　　………… …………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电子铃声破坏了一室的宁静祥和。

　　库洛洛从书籍中抬起头，盯着商白玉的手机，再扭头看向浴室，传出隐约的水声，他捂住嘴沉思，……是把手机送进去还是替她接通，他也想知道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玉的手机号码只有几个固定的人知道。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电子铃声固执得不肯放弃的响个不停。

　　见浴室内没有动静，库洛洛拿起搁在床上的手机。
　　“喂——”
　　“……”手机那头沉默。
　　库洛洛也保持沉默。

　　“库洛洛。”大约一分钟，空洞冷漠的声音响起。
　　库洛洛怔然，随即微笑：“是我。有什么事吗，伊耳弥。”
　　双方曾经合作过几次，彼此的声音都不陌生。

　　“啊，打错了。”立刻挂断。
　　库洛洛挑眉，盯着手机，两秒钟的时间，又“铃铃铃铃铃铃铃”的狂响。
　　……果然。眸底划过诡谲流光，再次接通电话。

　　“商白玉，我是伊耳弥。”
　　“她在洗澡，我会替你转告她。”

　　“……”
　　僵硬压抑的沉默无声蔓延。
　　库洛洛露出淘气的笑意。

　　“叫她洗完澡给我回电话。”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与你无关。”冷漠的声音飘入耳中的同时，通话中断。
　　库洛洛捂唇轻笑，看不出那位冰冷的杀手性格还挺急躁。

　　“玉……”
　　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推开浴室门。
　　雾气朦胧，如出水芙蓉清艳无双的女子神情慵懒地躺在浴缸内，轻扬下巴，抬手，不明物体热情投奔男人可恶的笑脸。

　　眼明手快地接住溢出花香的沐浴露瓶子，收回眸中欣赏的魅光，唇边泛起愉悦的笑花，顺手扯下搭在铁杆上宽大的浴巾，走近。
　　“该起来啦。”戳戳她裸露的肩膀，“皮肤都泡皱了。”

　　白了他一眼，商白玉大大方方地从水中爬起，库洛洛恍若视而不见，摊开大浴巾裹住她湿淋淋的娇躯，擦干水滴。
　　“我刚刚好像听到手机响了，谁的？”
　　“找你的，揍敌客家的长子。”

　　商白玉一顿。
　　“……伊耳弥……？”

　　“嗯，他好像有重要的事找你。”
　　库洛洛半抱半推地将她带到床边坐好。

　　“什么重要的事？”
　　“没说，只叫你回电话给他。”

　　商白玉冥思苦想，好不容易从记忆库里挖出伊耳弥参加猎人考试之前曾经“承诺”过会给她打电话，……凭伊耳弥的本事，猎人考试小菜一碟，难道他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向她报告好消息，听她说声恭喜？

　　站在她身后，修长手指拔出绾住长发的红珊瑚簪子，一头青丝倾泻而下。干净的毛巾包住她的头，轻柔地拭着半湿的乌发。
　　……她的头发比最名贵的丝缎还光滑柔细，手感极佳。

　　库洛洛庆幸，当初阻止她意图剪掉长发的决定太英明了。
　　本来就不太像个女人，惟有一头乌黑可鉴，柔软如丝的长发勉强证明她的性别。
　　见她低头沉思，眼中阴郁稍纵即逝，“你很在乎他吗？”
　　“什么意思？”困惑的表情。

　　手机递到她面前，商白玉微微怔住，抬头，男性脸庞忽地逼近，直到两唇将接未接，温热气息相融。夺走一切光亮，平静无波的黑眼此刻停留一抹恼怒，等臂十字掩藏于暗影，发丝晃动时，邪美异常。

　　“干脆现在问清楚，我不喜欢你为其他男人愁眉苦脸。”
　　“有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愁眉苦脸了？商白玉差一点脱口而出。
　　“不准在我面前皱起眉头。”纤长优美的指尖点上她的眉心。
　　“任性的家伙。”

　　哭笑不得地挥开他的手指，揉乱他的黑发，懒得跟小孩子一般的男人计较，低下头拨号码。
　　发现自己被当成小孩子对待，库洛洛露出不悦的表情。

　　“喂，伊耳弥吗，听说你找我有事……哦，考上了，恭喜恭喜。礼物？一定包份超值大礼送你，……咦，邀请我去你家？你家人想见我？不花钱免费参观……喂喂，先别挂，把话说清楚，你的家人为什么要见我？……喂！喂喂——”
　　无奈地瞪着信号终止的手机，嘴角抽搐。

　　“他说了什么？”库洛洛坐在她旁边裹紧松散的浴巾，侧过头。
　　“伊耳弥邀请我免费参观揍敌客家。”她四年前已经参观过了，除了山脉就是原始森林，一到晚上冷得冻死人。“……揍敌客的家主想见我。”

　　揍敌客的家主……库洛洛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的目光。席巴•揍敌客，他见过那个男人，一个心机深沉，冷酷强大，又懂得取舍的男人。他怎么会想见玉？其中一定另有目的！

　　“要去吗？”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她去，不过——她要是乖乖听话就不叫商白玉了。
　　“免费的哟～～”
　　意料之中的回答。

　　“自己小心点，席巴不是好对付的人。”
　　如清风拂过唇瓣，带着书香与地狱的幽暗，思绪被浅浅夺走。
　　“嗯。”她唇角带笑。

　　“我也要一起去！”躲在门口偷听的小屁孩踢开门扑进商白玉的怀抱，借机分开亲密接触中的‘父母’。
　　“你跟去干什么？”
　　商白玉一手抱着皇世，一手遮住库洛洛的眼睛。拜托，杀气收敛点，吓坏成长中的花朵会跟你一样脾气古怪，魔头一个。

　　“我可以保护你！”
　　他才不给揍敌客家的黄鼠狼机会抢走老妈咧！

　　“主人——”
　　宿•命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显然被折磨得够呛。

　　商白玉揉揉额角，头疼。
　　“带他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小家伙的存在有非常大的利用价值，何不让他到揍敌客家发扬光大？管那一家子打什么鬼主意，一个商白玉加上一个皇世还不够让他们鸡犬不宁吗？
　　狡诈自眸中一闪而过，库洛洛笑得极为阴险。

　　得到库洛洛首肯，皇世一点也不感激，更别说感动。
　　“去可以，你要给我乖乖的，要是敢惹祸我就把你扔给库照顾。”商白玉觉得自己堕落了，居然威胁不满四岁的小鬼头。

　　让库洛洛照顾他？根本不是照顾好不好，是虐待！孩子小脸一抽，为了不落入魔掌，一脸乖巧地点头。
　　“我不会到处惹事。”——除非有人先惹我。

　　——啊呀呀，小孩子就是可爱！
　　心花怒放的商白玉刚温情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就听见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满是疑惑。

　　“耶，老妈，你为什么没穿衣服呢？啊！是不是库洛洛欺负你，小气到不给你衣服穿！好可怜哦……”
　　趴在商白玉怀里，孩子盯着她迷人的锁骨，细腻的雪白，眨着酷似库洛洛的黑眼，天真无邪。

　　商白玉一僵，嘴角抽了几下，悲哀而深刻的体会到这个儿子是专门生出来克她的！
　　库洛洛脸色发青，笑容有点扭曲，拎起小鬼的后衣领，二话不说，“咻”的给丢出门外。
　　转头，黑眸阴沉沉瞪着赖着不走的“双胞胎”。
　　宿•命干笑两声，自觉夹紧屁股灰溜溜地远离暴风区。

　　蹲在门口偷看的轮回接住飞出来的孩子，摇头喟叹。
　　……这“一家三口”的融洽之路，遥遥无期。
　　唉！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 …………

　　巴托奇亚共和国枯枯戮山

　　揍敌客家门前，一大一小昂头瞻仰历史悠久世界知名的“黄泉之门”，啧啧不断发出赞叹。
　　再一次面对守门大叔惊愕惊骇的目光，商白玉感触良多，陡生“啊，岁月无情”的无限感叹。

　　伊耳弥在电话里表达含糊，只说邀请她免费参观，正好他的家人全部空闲在家，顺便见见她这个一向与揍敌客家保持友好合作关系又慷慨大方的客户。呵，……这个“见”，恐怕不是单纯的见见而已，伊耳弥期待的语气也让人浮想连翩。

　　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搞什么鬼……？
　　——总觉得，宴无好宴，不会是鸿门宴吧？

　　也好，上回带着遗憾离开，这次连本带利一起赚回，她倒要见识见识揍敌客家那几位闻名天下的巨头，杀手中的杀手。

　　“老妈，这就是那个很有名的‘黄泉之门’？”
　　身边的皇世扯扯她的衣角，小脑袋仰起，好奇的瞪着份量十足，气势十足的“七合一”大铁门。

　　“揍敌客家的‘黄泉之门’无论看多少次都很震撼人心。怎样？大开眼界了吧。”
　　“嗯！”皇世用力点头，上前试着推了推，“老妈，这门好重。”
　　“当然重啊，一扇至少有两吨，皇世要不要试试看你能推开几扇，对自己的实力做个测试？”

　　四年前用了所谓取巧的手段非法入境揍敌客家，再用相同的方式显得没有诚意。来别人家作客——特别是天下闻名的揍敌客家，展现实力是最好的回礼，也不能太过了，会视为挑衅，她记得揍敌客家的总管们绝非等闲之辈，那个梧桐总管更是不可小窥的厉害人物。

　　现在还不确定对方的意图，冒冒然暴露实力，万一揍敌客家的人集体发难岂不是连退路都没有？
　　先让皇世投石问路，试探揍敌客家各位的反应。
　　商白玉诱哄着儿子。

　　皇世看看“黄泉之门”，又看看自家老妈，小手捂着唇习惯性的思考。
　　一扇门两吨，他又不是窝金，不用念力估计推不开的，不推开就不能进去。……其实进不进揍敌客家他都无所谓，进不去更好，他一开始就不愿意老妈过来，谁知道揍敌客家那只黄鼠狼打那通电话叫老妈上门作客安了什么歪心眼，不提防不行，他才自告奋勇当护妈使者。如果那只黄鼠狼对老妈动手动脚他也好及时抢救！……但是——为什么他还要随时向库洛洛汇报老妈的情况啊，虽然他们目前一致对外，战线统一……

　　“像上次一样用瞬移不是节省力气吗？”轮回不解，明明瞬移最轻松，还叫小鬼花费力气推门，究竟有什么用意？
　　“瞬移？”皇世从轮回的话中抓到重要字眼，黑黑的大眼猛然一亮，小手一捶，“对了，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个方法！”迅速拿出“上帝手集”，快乐地取出纹章，准备重蹈商白玉覆辙，非法入境揍敌客家。

　　“不行，”商白玉笑容可掬地按住皇世的小手，阻止他使用纹章，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皇世，玩游戏时要遵守游戏规则，否则等于犯规哦。”
　　“咦，游戏？”
　　“对，游戏，皇世乖乖的不要调皮哟。”

　　皇世仰起漂亮脸蛋，商白玉拍拍他的小脑袋，笑得像只狐狸。皇世眨眨大眼，歪头想了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小手一拍，露出同样狡猾的笑容。

　　假寐的宿•命睁开眼，和轮回面面相觑。
　　——主人打算勇闯揍敌客家，哦，但愿他们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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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是过渡章节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