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冬季里我的初恋》筱幽

2、第二个故事 小麦

　　她管他叫哥哥，直到她不能说话为止。
　　他叫她小麦，直到她不能回应他为止。

　　他拥着她说：“小麦，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她便问：“你会在什么情况下丢掉你的宝贝呢？”
　　第一次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没钱的时候。”后来全都换成：“你可能会等到下下下下……辈子哦！”每这个时候，她便歪在他怀里幸福的睡。
　　他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坚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鼻梁上架一副厚厚的灰黑色的木框眼镜。她是个爱撒娇的女孩，让人怜惜。
　　他们怎么认识的已经被时间遗忘，在她18岁那年她便成了他的情人，她也就认定了他。

　　她从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她没有问。
　　他总有花不完的钱，他们住的是漂亮的别墅，穿的是名牌服饰，吃的是山珍海味。可是，他每天对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她也知道，他并没有父母。
　　隐隐的，她有些不安。

　　她是个娃娃，有着用不完的同情心，看见可怜的乞丐她总会慷慨解囊。
　　在这个不算富裕的城市里，有很多乞讨的人。他们大多是些畸形儿。脚细长得不成样子的，长很多怪异拇指的，脚长到背后的……应有尽有。
　　每当看到这种‘变异’的畸形儿时，他都会皱眉。他并不喜欢她的同情心。
　　他第一次打她就是因为这事儿。
　　打得很痛，她的右脸颊上，火辣辣的五个手指印。他板着脸，不让她给那个畸形小孩钱。
　　忍着痛，她将钱递给那个小孩，捂住脸跑开。
　　那，也许是他们第一次隔阂。

　　“你没有同情心！”他对着他吼到，“你不是我哥哥，不是，哥哥不会打我，不会！不会！”
　　他也许意识到他错了。静静的抱住她。任她捶打着他的胸膛。她在他怀里伤心的哭了，然后沉沉睡去。

　　她发现他好像很忧郁的样子，开始留心他的一切。
　　她学会做饭。
　　学会织毛衣。
　　学会画画。

　　画上的他安静的坐着，旁边有杯烟雾袅袅的咖啡，阳光射进来，撒在他的身上。他像王子一样，一样美。
　　“这是我吗？”他欣喜的问。
　　看见他开心的样子，她也笑了。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有一天……

　　夜里她醒过来，发现他不在身边。
　　她站在窗前，看见别墅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的灯亮着，他在里面。
　　小屋的窗户安的是隔音玻璃。她惊恐的看着屋子里手术台上的病人的脚慢慢肿大，变成街上那种畸形儿。那人痛苦的表情和他冷酷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被吓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怪不得他那么多钱。
　　怪不得他会讨厌那种畸形儿。
　　怪不得他回打她。
　　怪不得……

　　她不禁苦笑，转身跑开。
　　他回过头来，眯起眼睛，那个身影……
　　他的心沉了下去。

　　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比较胖，满脸是油。另一个嘴里叼了支烟，坐着假寐。
　　他们都没发现他的失神。

　　她开始拒绝他的一切。
　　她到商场打工赚钱。
　　她不在撒娇。
　　她沉默了不少，笑容很少出现。

　　他终日不说话。
　　他吃他做的饭菜，穿她织的毛衣。
　　他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他想她还是知道了，她那么无邪，肯定很讨厌他。
　　然后……
　　他开始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
　　他终日在酒吧买醉。
　　他仍在那间屋子里给人做‘手术’，拿胖子给的钱。

　　有一种东西在堕落……

　　那天她来到小屋前，敲了敲窗户。
　　胖子和瘦子惊觉，面面相觑。
　　他面无表情的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他没有看她，看着远处的灯。

　　她很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
　　“哥哥，”她扑进他怀里，嘴里不停的喊着。
　　“怎么了，小麦？”他爱怜的抚着她的头发，这种感觉好遥远。
　　“可怜的哥哥，我可怜的哥哥。”她呜咽着。

　　他原来是活在仇恨之中。
　　他有个弟弟，是个天生的畸形儿，所以被母亲丢弃在荒野中。
　　是他，他要救他的弟弟。他要治好他，让他不再受别人的嘲笑。他要 他像普通的小孩一样快乐的生活，亲切的叫他‘哥哥，哥哥’。
　　他决定从医。
　　可是，在他学成归来前，他弟弟就因为被人嘲笑，自杀死了。
　　是的，人们嘲笑他的弟弟。“看他长得多可笑！” “看他的脚，居然长到了脑后！”……
　　这些人，扼杀了他弟弟幼小的生命，也打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恨这些人。无尽的恨……
　　然后，他遇到了胖子。
　　所以，他麻木了……

　　他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任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衣，凉凉的。

　　“哥哥，去自首吧！”她抬起头，看着他道。
　　沉默。。。
　　风也是凉凉的。

　　他看着胖子愤怒的脸，沉默不语。
　　“好，你想坐牢自己去坐好了。我们可不想，……”胖子的脸在抽搐。

　　末了，胖子递给他一个袋子，说道：“这是十万，你看着办吧！”

　　他拿着钱，转头看着被绑着的小麦。
　　该怎么办？怎么办？

　　小麦的眼神那么平静，没有一丝的感情。
　　他不在看她的眼睛。
　　一片沉寂。

　　小麦，你会原谅我吗？他痛苦的想。

　　良久。
　　“你会去告我吗？”他不确定的问。
　　如果会。那么他将坐上一辈子的牢。
　　一辈子，他想。
　　她忽然很悲伤的看着他，“哥哥！”
　　他的心异常的紧张，不敢回答。
　　然后，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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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手术刀’。
　　“放心，不会很疼的。”
　　她抿抿嘴，没有说话。
　　然后，她在麻醉剂的作用下静静睡去。

　　阳光静静的照进小屋里，照在案台上血淋淋的舌头上。
　　他坐在一边，脸上有痛苦的表情。他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他永远都舍不得。
　　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睁开了眼。
　　嘴里空空的。
　　“小麦！小麦！”他忙过去。
　　她坐起来，想起身。却栽了下去。
　　“小麦！”他惊呼，伸手去扶她。
　　她麻木的看着她的脚。
　　她的脚……
　　老天，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小麦！”他心痛的抚着她的脸。她的脸很干净，却没有感情，没有昔日的笑容。再看见她笑恐怕是一种奢侈了吧！他的心更痛了。

　　她愣愣的看着他，好像并不认识他一样。
　　他很难过，但是……

　　曾经一个小男孩，带着期盼的眼神，清脆的叫他：哥哥，哥哥……
　　曾经一个女孩，带着甜甜的笑容，撒娇的叫他：哥哥，哥哥……

　　那是多久前的画面了？

　　她执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请再抱我一下好吗？

　　她倒在他怀里呜呜的哭了，哭得那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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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条街道上，一棵树下，她坐在一个木制的轮椅上，忧伤的拉着一把小提琴。

　　行人偶尔驻足，凝望这个残疾的女孩，她的眉宇间有淡淡的忧伤。听着她的曲子，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很多人都对她异常大方，把钱放在她面前的盒子里。

　　他曾去看过她几次，在人群后面看着她拉琴，然后安静的走开。
　　有一次，她发现了他。
　　她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不会说话。
　　他忙别开头，留给她哟个背影。
　　那个背影啊，令她心痛的背影啊……

　　捡回失去的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过了不久。
　　“真没想到！”
　　“这种人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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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逐渐听懂人们的话语。
　　是的，他自首了，被判刑40年。
　　那一刻，她也笑了，久违的笑。
　　阳光也跟着灿烂起来。
　　然后，她在这座城市消失。

　　他在想，她还会在那棵树下拉小提琴吗？或许她会等他！
　　他不禁苦笑，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

　　三十年后，他因表现好提前释放。这时，他已满脸皱纹。

　　至于小麦！
　　也许就在你所在的城市里的某条街道上，一棵树下，她还在固执的拉着小提琴。
　　琴声飘进每个人的心里。
　　她的脸上偶尔也会有淡淡的笑。
　　因为，她的哥哥，已然重生。

　　太阳静悄悄的从云朵中探出头来，光芒笼罩大地。
　　风暖洋洋的，吹起一首动人感伤的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