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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弈 “流光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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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师哥,好多年之后你也会陪着我吗?”谢青衣放下手中的诗卷,问燕北辰。
他一时好笑,道“呀,那你要变成老婆婆咯……”语气里夹杂着好沉重的惋惜,谢青衣一听这是要嫌弃她了,气的跺脚转身就走,燕北辰一看她急了,起身追去,哄了好一会才算哄回来。
“你起得真是早。”隔着小池塘,谢青衣端了棋盘子往这边走。
谢青衣抓了一把黑子随意洒在棋盘子上,将那盒白子推给燕北辰,呵呵笑道:“师哥也撒一把,不论成什么局势,我们都以这个开局。”
燕北辰摸不着头脑,眼睛瞥方才看到的诗句,心道凄凉,这样无章的开局,他且陪她一次,便伸手随意抓了一把撒下去,道:“好,你我就来手谈一局。师妹可得手下留情。”谢青衣原本看着他的眼神,忽闪开了。
“那得请谢大小姐手下留情啊。我……我不会下棋……”那会儿燕北辰与她还并不很熟悉,说话也常显得生疏羞涩。青衣听他这样说,咯咯笑起来,“没关系,本小姐做你的老师,我教你。”话虽这样说,几步走下来,她倒是落了下风。
“师妹?”燕北辰看她神情骤变,温声提醒道“师妹,到你落子了。”谢青衣伸手抓了一把白子,重重洒在棋盘上: “不下了,我总是算不过你。”
燕北辰不知她是怎么了,一刻全无心情了,索性将棋盘收拾,白子黑子各归各边,眼光看的是石桌上的诗句,心头萦绕的竟还是那句“王孙归不归”。
他将棋盘捧回去,发现谢青衣正清理屏风上的尘,他不由道:“这屏风上的海棠跟活了似的。”他探询的望向谢青衣,她只是微微笑了笑。
燕北辰极易被谢青衣的情绪感染,她静谧的做着平常家务,燕北辰也想要将案头的书籍归置。
眼看要碰到那副案底的画,谢青衣忙丢了手上的活,制止道:“师哥,那个动不得。”
燕北辰恍然,生情道:“王孙……如何舍得抛下你?”
谢青衣生生被她说的垂泪,他才知这一刻这样的叹惋必然伤她的心,谢青衣的泪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燕北辰仿若想起那一年她送他去边关的道别,他还笑话她,怎么你的眼睛会下雨?这一刻他看着这雨越下越大却再也没办法说些玩笑话。
谢青衣哭着蹲下来,把脸埋在双掌之间,眼泪从指缝间隙溢出来,流的满手背都是。燕北辰跟着揪心。但他不知道谢青衣捂着脸是不是不想看见他,还是不想被他看见。他猜不透。
半个时辰之后,谢青衣方由燕北辰搀扶着回了卧室,再出来时已是午后,燕北辰说要下山买些用度,谢青衣便说来者是客,哪能劳客人颠簸,自然是她去。再说她也有些物件要置办,来回大约要傍晚才能归来,山路那时候不好走,她熟悉,还是她去。燕北辰一听有理,便同意了。他道,既然如此,那晚饭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吧。谢青衣笑着赞成,之后随意吃了些干粮做午饭,就下山去了。
晚归时候,谢青衣远远望着这孤零零的屋子,堂屋里的灯火,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她口中念道:“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桃花源……桃花源……”
“咱们以后也去那处桃花源吧,只有我和你,好吗?”“好啊”谢青衣想起好多好多年前,她问过他。好多好多年后,她才感受到。
她脚步很轻,燕北辰没有发现她倚在门框上,看着燕北辰一个人在灶台边上忙的不亦乐乎,好一会儿才喊他。他招呼她来帮忙端菜,上了桌才发现没汤,她这才又去煮了汤。两人坐下来一同吃饭的情景已然和昨天不同,燕北辰看得出谢青衣脸庞上的温暖,他主动给她夹菜,谢青衣很配合的尝了尝,赞了声好。燕北辰心情大好,喝光了谢青衣盛的汤。
谢青衣刷碗的时候问他这些年是怎样过的,应当比她好吧。燕北辰不想他们今晚难得的氛围被过往几年的酸甜苦辣冲破,只笑着回避了。谢青衣袖子滑下来,她喊他帮忙卷上去,纤细的手臂伸过来,燕北辰站在她身前,温柔细致的一点一点卷起,谢青衣脸红了。
谢青衣从包袱里拿出一盒核桃糕,递到燕北辰手里,道:“我还记得你往年喜爱吃核桃糕,大概……口味没变吧?”
燕北辰惊喜道:“方才你下山时候特地买与我的?”
谢青衣笑了:“难不成还是我变出来的?”
谢青衣一一将下山买来的物件陈列与他,并告知用度、摆放何处,家里哪些柜子放了哪些东西,需要时候便可自取。最后不忘嘱托,就当是自己家里不必客气。
她是垂着头说这些话的,恰好发髻两边松散了下来遮住了两腮,燕北辰只跟着点头再点头。
谢青衣看他抱着那盒子,问道:“不尝尝?”
燕北辰道:“不。”怕她误会又连忙解释:“我的口味没变,只是你给我买的,我……我舍不得吃。”
谢青衣点了头。
谢青衣的日子过的极有规律,燕北辰自从来了山里大概也被她感染,日出日落也成了他的作息习惯。青衣住的主卧和他住的客房实际上只有一墙之隔,顶上尚有一丝缝隙未封。他猜想大约原本是一间大屋子,而后重新砌了一堵墙,故而沉下心来听,夜晚是可以听到谢青衣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谢青衣睡的酣甜,想着想着自己有些困了,转过身去自言道:“我在边关风餐露宿,最希冀的就是能与你过上平淡日子,这样就极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和燕北辰希望中的情景差不多。很多话也不似先前小心翼翼,但凡燕北辰想问的事谢青衣也总愿意回答,关于卓王孙的话题一旦提起,谢青衣的情绪总要变化几番,想着日后总有方法知道,他也不大再提。
下山采购的事情多是谢青衣去办,燕北辰过意不去,总说要去还特意几次借了笔墨纸砚列出用度的详细来,说怕谢青衣糊涂只为他买竟都把自己的忘了,次数多了谢青衣便答应了让他下山置备,口头上嘱咐了许多回山路如何走,如何去的就如何回来。燕北辰心里暖烘烘的,虽她嘴上未说出的担忧也瞒不过他,只打趣说他这样的壮年男子又会武功,若还能有去无回,那一定是遇上女劫匪了,且是一大帮女劫匪。逗得谢青衣直骂不正经。
晌午时分燕北辰前脚迈出门槛后脚谢青衣便在堂屋里往外叮嘱他带上雨伞,以免晚归时候又起雨。她未听得到燕北辰应她,就从堂屋里走出来,刚好从门口望着他走,硕大的凤尾竹层层叠叠掩盖了他去的路也掩盖了他孤独的身影,谢青衣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