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Floyd

1、第 1 章 所谓爱情就

　　所谓爱情就是。
　　上一秒还在因为网上的矫情段子发呆。下一秒就鬼使神差地订下回日本的机票。

　　于是在近十个小时的飞机折磨下。越前龙马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机场。嗯，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绕是自己早已用“惊喜”的名义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呈现在眼前的或是行色匆匆或是焦急等待或是相拥而泣的人群，心底的失落感还是冷不防袭来。

　　说起来两人在一起已经七年。毕业以后越前理所当然成为职业选手，而手冢因为旧伤的关系按部就班地念书工作升职。两人开始漫长的所谓异地恋。一年到头能够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

　　并不是不想在一起，甚至越前时不时也会脑袋发热冒出退役的想法，而这样的想法也总会在下一刻消弥殆尽。
　　自尊心也好。事业心也好。倔强也好。不愿让步也好。有一大堆理由来扼杀它。而手冢，优秀好像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无论做什么都一丝不苟的个性和似乎无所不能的才能让他在商界也能够得心应手。男人应该把什么放在第一位，自古以来就有所定式，容不下些许怠慢和迟疑。

　　等到了家门口，全身的疲惫蔓延开来，而想到板着脸的某人一瞬间又觉得累一点值得。只是在推开门的瞬间，微微皱眉。

　　再迟钝也感觉出来的两个人生活的气息。房子从买房到搬家都是那个人一手安排，家里的风格也秉承他一贯的冷峻简洁。一来自己对这些并没有多少要求，二来也懒得操心。越前挺乐意享受生活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感觉。

　　可是现在。家里突然多出好几盆植物，窗帘被换成明亮的颜色，终年用不上一次的厨房有了烟火气息。本应是独居的屋子里莫名地有了被填充的感觉。更让越前不寒而栗的是，茶几上的两支咖啡杯和门口放着的两双拖鞋。

　　寒冷从脚底铺天盖地地蔓延，心脏微微抽搐，不可遏制，每一寸毛细血管都在凝固冰冷。
　　他担心聚少离多，担心思念成疾。担心他一日三餐，担心他工作起来不知节制。
　　与生俱来的自信却让他忘了担心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回想起这一个月来手冢电话那头疏离淡漠的语气，虽然还是每天例行的电话，说的内容也单调了很多。两人皆是寡言的性格，电话里无非是问好或者聊聊工作，连甜言蜜语都少之又少。越前也从未为此担心过。可是现在。

　　他开始有点庆幸房间空无一人，否则撞见什么的话，就连自我安慰的理由都会没有。

　　我给你的惊喜变成你给我的“惊喜”。
　　越前冷冷地扯下嘴角，苦涩悄然弥散。
　　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上“国光”两个字有些刺眼。越前说不清现在的想法，只是毫不犹豫地接起来。

　　“龙马。”“嗯？”不知道说什么。“没什么事，比赛都差不多了吧？”“嗯，你呢？感觉你最近好忙。”“是有些忙……”那头沉默一阵，“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过来。”“好。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嗯？在家。”在家？骗人。

　　手冢似乎感觉出来越前的心不在焉，没多久就结束了通话。
　　越前想问，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不管怎么开口都充满了小心眼的意味。毕竟还是没有确定的事，何必让自己像个又妒忌又敏感的女生呢。
　　这是手冢第一次骗自己，又或者是他的谎言第一次被撕开在眼前？自己出国后每年无一例外地都是手冢飞过来，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他们开始多久了？
　　一个人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而越前并不是不想搞清楚，只是强烈的自尊心不愿意去承认：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人已经成为比血液和骨骼更重要的自我构成部分。而现在，这个部分正在被迅速抽离。

　　电话拨过去，迟迟没人接听，每一个拖长的忙音都像粗糙的砂纸在磨砺心脏的表层。好在它最终接通了。
　　“前辈。”越前是不爱甜言蜜语的人，多年来也改不了已成习惯的称谓。
　　“嗯？龙马，还有什么事么？”男人的声音被捕捉出一丝小小的惊讶。
　　“前辈，我想，我们分手吧。”越前顿了顿，捏紧拳头还是说了出来。手心里尽是密密的细汗。
　　“……”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越前微薄的所谓勇气在时间的凌迟下快要瓦解。
　　“前辈，我喜欢网球，我想做得更好。不想分心。”可恶的自尊心，即使是分手也要由自己提出来。
　　“龙马，”越前似乎感觉到男人皱眉的样子“不要胡思乱想。等等我，等我忙完这一阵。”
　　越前瞬间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理解不了，也没有辩驳。

　　挂掉电话，屋子里黑暗一片。越前灯也不开。静静坐在沙发上。
　　他想起两人最初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性格关系从一开始他们就和一般的情侣区别开。
　　没有放学牵手，也鲜有离别亲吻。周末约会的地点几乎永远是网球场。在一起逛的商店永远只卖体育用品。尽管手冢对自己很好，什么都安排周到。生活里也不乏有些宠溺的味道。可是比起普通的情侣，总觉得少了什么。更不用说后来分隔两地。手冢身边向来不缺追求者，越前没担心过。将心比心，自己也从未对其他人有些许心动的感觉。果然是对自己太自信了么。
　　其实并没有想分手，可是自尊心让自己没理由再坚持求全。与其接受背叛，不如主动放手，至少潇潇洒洒。

　　门外隐隐约约有脚步声和说笑声。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说笑的声音，却夹杂着两个人的脚步。并且异常熟悉。
　　门开灯亮。
　　门口的两个人异常错愕。越前面无表情地望着手冢和不二。
　　“龙马你怎么回来了？”
　　“是我不该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如果不是突然回来，还不会知道前辈你也会对我撒谎。”越前的声音越来越冷。
　　“越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二望着越前剑拔弩张的样子。
　　“龙马…”手冢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越前的愤怒逼近临界点，瞳孔里流露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没有要解释的么？那好聚好散！”头也不会地走掉，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大雪过后，天光平淡，车流缓慢。已经到年底，到处都是美好气氛。偏偏只有自己是一个人。风冷得跟刀子割似的。毫无顾忌地钻进双眼，涩涩的想要流泪。

　　七年过去，东京的街道也变得陌生起来，曾经一起去过的商店快餐店已经不知道搬迁到何处，在心底却从未腐坏。越前兜兜转转，抬头已是街头网球场。这个承载两人无数成长与记忆的地方看上去有些陈旧，只剩街灯淡漠地亮着。这几年日本的网球发展势头强劲，街头网球场也多起来，说不定再过几年这个球场也会拆掉重建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东西都被打上有效日期，罐头会过期，秋刀鱼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让人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过期的？爱情么？越前轻笑。

　　七年。八十四个月。三百六十四周。二千五百五十六天。时间到底在改变什么呢？真是个讨人厌的东西。

　　“喂，帮我订东京到纽约的机票。”
　　“龙马。”背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越前却不想回头，继续打电话：“尽快，什么时段都……”
　　手冢不等越前说完，夺过电话：“对，什么时段都可以，两张。”

　　挂掉电话，手冢望着越前红得要命的眼睛心疼起来：“龙马，一起，我们一起去美国。”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
　　手冢把背对自己别扭着的某人揽入怀中，叹气道：“龙马，你听我解释。我已经决定了和你一起去美国，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日本公司的交接事务。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怀里的人默默停止挣扎，转过头来，扬起琥珀色的双眼：“那不二前辈呢？怎么回事？”手冢知道误会解除，低头宠溺地亲亲越前的脸颊：“我向公司推荐了不二接替我的工作，他临时搬过来，暂住在家里而已。”
　　“真的？”“真的。”越前看到爱人眼中的诚恳，随即把脸埋进手冢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相信前辈。可是，前辈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我已经想了很久，有什么比你重要呢，傻瓜。”
　　“前辈，我记得那一次我们在这里打完球，累得快死了。”
　　“所以有人就赖在地上不起来，然后……”

　　亲吻代替言语，传递无尽的思念和爱意。好像回到了那个黄昏。日光倾城。少年躺在球场上，累到四肢麻木，却望着无限延伸的天空惬意微笑，胸口控制不住剧烈起伏着。说不出的酣畅淋漓。而下一秒，不苟言笑的脸挡住了日光，两人的距离缓慢拉近，直到温热而柔软的嘴唇碰在一起。持续蔓延。

　　我爱你。七年。七十年。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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