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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撒蹄子奔跑的年岁 这一天里的 ...

  •   一个月下来,时归终于明白书里那些肆意飞扬的青春都是骗人的,她的高一过得枯燥无比,同时因为强化班的名头,他们的生活简直和高三同步,她压力太大,原本准备好的心态没能扛得住这书本炮弹的狂轰滥炸,数理化这三门简直不忍直视,而更变态的是,月底举行运动会,运动会后放完假随即就是月考。
      时归因为脑子的突然进水,在中年班主任的威逼之下颤抖地在运动会报名表上填了自己的名字,结果运动会那天太阳像是助兴一样,悬在天上火辣辣的吐着热气,可怜时归要被蒸晕了,用手遮着额头,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几乎都在嚎叫,发令枪响起的那一刻,时归不知道是怎么跑起来的,一百米几十秒解决,成绩不好不坏,将将轮到她没得晋级,时归很豁达,觉得这是个好事,起码她不用再跑一次。
      时归用手勉强遮着头顶的阳光,坐到班级看台上,看台上没有多少人,估计都看比赛去了,倒是他们的许鄞泽许老师,坐在最前面的教师座上,穿着最普通的套头衫,戴了一顶灰色的鸭舌帽遮阳,乍一看,好像真的就是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学生。
      时归扫了一眼空位,就近选了有桌子的第一排,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摆着饮料食物,许鄞泽看见她,微微笑着说:“跑完了?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时归挑了挑,最后随手拿起一个半青不黄的橘子,一边剥一边说:“这个时候的橘子能吃吗?好像没熟哎,还绿着呢……”
      话音刚落,她掰下一瓣放进嘴里,下一秒的表情简直像吞了只苍蝇,眉头猛地一蹙,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放松下来,她低垂着眼,让人看不见她眼神里的怨恼,再抬起头时已经笑意盈盈,手里却再没剥橘子的动作,倒是重又拿了一个递给许鄞泽:“老师,你也尝一个。”
      许鄞泽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时归以为他看出什么破绽来,差点就心虚了,没想到他却说:“我吃了不就不够了么?”
      时归暗地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儿,当我分你的,运动员有两个呢!”
      为了显示出巨大的诚意和真实性,时归用了一种极为夸张的语气和卖力的表情,许鄞泽仍是那么凝视她,时归睁大眼一眨不眨地凝视回去,后来竟是许鄞泽先别去眼,低头接过时归手里的橘子,一言不发开始剥皮。
      时归看着他白净修长的指间破开青绿的橘皮,橘黄的果肉次第绽开,真是再漂亮不过的景致,是的,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景致,透露着常年良好教育下浑然天成的优雅,早已超过一个普通数学老师所具备的修养。他干净利落地放了一瓣在嘴里,时归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的眉眼面容,却是再正常不过,一点都不像被酸到的模样。
      时归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可她实在有点不甘心,就往许鄞泽身旁挪了挪,有些期待有些好奇地问:“老师,甜吗?”
      许鄞泽眄了她一眼,笑了:“你尝尝看,哪个甜一些。”
      时归看着他递过来的还未剥离的橘瓣,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剥干净放进嘴里,目光本是一动不动看着许鄞泽的,却在牙齿咬合的时候猛然变了脸色,她蹙起眉头,死死闭上双眼,牙龈似乎都能感受到渗进去的冷意,她伸手捂住齿颊,好半天才缓过来,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瞪回去,没想到对上了许鄞泽盛满笑意的眼,她一愣,其实这一个月来虽然每天上课他都是微笑的模样,却难得有这么真心实意的开心,连眼里都是满满的笑意,浸染了眼角眉梢,那是时归看见的为数不多的他这样子的笑容。
      他性子沉稳,很少有笑得这样开心的时候,即便是后来认识时归的许多年里,那些笑容大多是一闪即逝,时归常常觉得挫败,虽然她错过了他最年少的岁月,可对于深爱之人,大抵是希望他每时每刻都是快乐的,然而这个深爱之人,他快不快乐却无法传达出最显而易见的信息给她知晓。
      只是她不知道,她无法掌控他的情绪,却在无意中成为他所有情绪的原因。
      当然,那都是后话。
      时归一时忘了自己要怎么找他算账,只被他这笑容晃得花了眼,回过神来的时候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了低声的嘟囔:“老师你怎么骗人呢。”
      许鄞泽故意反问:“我骗你什么了?”
      “你不是说……”时归口快,思维没跟上言语,等到再回想他刚刚说了什么,才发现他根本就是顺着她的话设下了一个思维陷阱,其实完全是她自己搞错了,时归有些讪讪的,也找不到话接下去,许鄞泽那边却笑意更浓,竟然还追问下去:“嗯?”
      时归丧气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橘子往桌上一撂,大声道:“没啦!”说完就转身去找同学不再理他。
      许鄞泽看着她跳脱活泼的背影,轻笑两声,
      却未曾发现,这一天里的笑容,简直打乱了他生活的平静。

      运动会第二天有接力赛,时归不幸又被抽走,她只觉得倒霉,昨天一百米那个破成绩居然还能获班主任青眼,她甚至有些怀疑班主任的眼,可能早蒙了层灰才会这么老眼昏花。
      时归本来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可是当接力棒抓到手里的时候,听到看台上的呐喊助威声,她嗖的一下就冲出去了,她总有些怀疑是不是接力赛运动员的水平普遍低于平均,所以她才能跑的非常顺利,还超了两个人,成了第一,她看见下一个运动员,他似乎很焦灼啊……时归不由好笑,伸出手递棒给他,却在刚刚要触及他手掌的时候被塑胶的水道孔一绊,时归顿时就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是趴在地上的,手里的接力棒呢?接力棒……时归大惊,别滚啊!
      咚地一声,接力棒掉水道孔里去了。
      那道线旁边站着的老师俱都傻眼,看台上哗啦站起来一大伙人。
      不久,时归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经久不绝的笑声。
      体育老师震惊了,一个秃顶的老头随机应变,二话不说摘了时归的眼睛塞给那人当接力棒,时归哪还管得上其他,她又急又痛,还丢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手肘上蹭破了一大块皮。
      时归被人搀到一边休息,大家的注意力都胶着在比赛上,没有人关心她的情况,时归觉得自己就像身处孤岛孤立无援,眼前是模糊的,她只能看见在她面前不断来往晃动的人影,却没有一个人会为她停留。
      时归后来常常想,是不是自己当时内心的孤独感太过强烈,以至于上帝有些感应到她的渴望,所以他安排许鄞泽来到她身边,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九年注定与他纠缠,从此陷入这样迷惘的爱情里,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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