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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六章 酒后真言1 只留下绝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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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华灯的地方永远是欢声笑语,他就像是一个永远没有烦恼的孩子,快乐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见了苏茹,华灯又和她寒暄一番。要说绝颜和苏茹结缘,那还是华灯的功劳。要不是他天天往花街跑,哪能听到如此美妙的琴音,又哪里能怂恿绝颜去和她斗琴,自己则在梁上听得□□呢?
苏茹,绿萝,凤九,叶朗和绝颜,华灯,子古几个坐在一桌,一边吃美食,一边欣赏乐水阁的歌舞,四周光影浮现,姹紫嫣红,衣袂飘飘,桌上几人又是人中龙凤,仔细看那华灯和绝颜一样,隐隐有几分仙姿,但他又和仙人扯不上关系似的,一开口就被划上标准的浪荡子标签。
果然是华灯先开口,“颜颜,小绿芜呢?”他对那位温婉亲切的瑶光宫女子颇有好感。
“她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绝颜面露关切之情,“找了南城最好的大夫,可似乎病情并没有好转。我也一个月没看到她了。”
“哦?”华灯皱眉,“算了,明早我去看看她,这么久不见,怪想她的。”
绝颜点头,看到红凤九也皱了眉,疑惑着,他轻笑道,“凤九有什么想问的吗?”
红凤九扭捏着难为情,“主上……”
绝颜抿了一口酒,“这没外人,想问就问吧。”
红凤九深吸一口气,看向华灯,直言道,“华灯公子,为何六年已过,你都不嫌老?”
这正是数人心中的疑惑。子古,叶朗不解,他们见这总是乐呵呵没个正经的华灯,也就是少年模样,大约二十左右。但其实,绝颜他们所见的六年前的华灯也是这般模样。
齐刷刷几双眼睛看着华灯,连云淡风轻的绝颜也投过去了好奇的目光。
华灯一愣,哈哈大笑,对着凤九抛个媚眼,“阿凤啊,其实呢,这是因为我有祖传的秘方可以驻颜益寿。”
凤九继续好奇道,“什么秘方?”
华灯神秘兮兮地低声说,“这个祖传的秘方只能传华家人,要是人人都知道了,我不就没优势了吗?”
凤九性子耿直忠厚,也就信了,点点头说,“恩,那就算了。”
绿萝倒是抓住机会揶揄道,“凤九,你这么在乎容貌干嘛?是不是想去见你的西城城主啊?”
凤九红了脖子,“没有,就是好奇。”
倒是绝颜不以为然,勾唇浅笑道,“凤九,这次你和叶朗去西城办事,就多呆几天吧。11月前赶到飞雁山庄就行了。”
凤九红晕得更深,点点头,不再言语。
华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停在绝颜唇边的浅笑上,不满的鼓起了嘴,想着还是伸手去捏绝颜脸颊,看得在座的都倒抽一口凉气。
“颜颜,”华灯小声嘟囔,“干嘛这样笑……看得我难受。”
绝颜缓缓看向他,眼里波澜不惊,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华灯一愣,那边绿萝拔剑喝道,“姓华的,放开主上。”
绝颜说的是,我,没,事。
华灯不满的放开手,若有所思,吃了会菜,又变成无忧无虑的风月少年,和老朋友打打闹闹,还劝薛子古喝了不少酒。
薛子古酒量不佳,常常喝了两杯就小脸通红,今天倒好,被华灯一劝,一杯接一杯的下肚。
绝颜帮他挡了两杯,结果华灯仍笑眯眯地劝,子古自己也高兴接着喝,绝颜无奈,想在瑶光醉了也没事,就随他去了。
这边华灯又吃了几样小菜,看着舞台上的美貌少女,甚是欢喜,突然问苏茹,“阿茹,颜颜那琴还在你那吗?”
苏茹一笑,媚态横生,“独幽吗?送给薛子古了,他也是奏琴的高手。”
原来这独幽琴曾是华灯家的,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几经辗转,又落在了瑶光宫,被前宫主得到一并留给了绝颜,是故,绝颜从小就拿这琴练,感情也深厚。后来有一日,正是阴雨天气,十六岁的绝颜游到了南方的一个小镇,彼时心性不定,起伏颇大,见天气阴沉,心情抑郁,在窗边抚琴。琴音铮铮,引来一牵着马,着了玄衣,披了绿袍的俊朗少年前来,他乐呵呵一笑,仿佛阴雨都停了,他对着绝颜说,“这琴不是这么弹的。”
此人正是华灯。他也识琴,琴技远在绝颜之上,听了独幽琴的琴音心里欢喜,便寻着琴音找来,就这么遇见了容貌无双的瑶光宫宫主林绝颜。都是少年人,志趣相投,绝颜又很少见到同龄男子,两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听到独幽琴送给了子古,华灯心里欣慰,也不算辱没了这琴,他拍拍已经有些醉的子古,“嘿,小子古,你那独幽琴能借我用用吗?”
子古迷糊的点点头,转身去拿,一个趔趄跌下去,绝颜身形奇快接住他,向一旁的宫娥道,“你去取了来吧。”
子古身子软软的靠在绝颜怀里,乐呵呵的笑开,被绝颜扶着坐直,后背失去力度,嘴巴不满的抿紧,又一杯接一杯喝起来。
绝颜夺下他酒杯,“子古,别喝了。”
子古连忙把杯抱在怀里,看敌人似的看绝颜,“不,我要喝。”
绝颜轻轻叹口气,也不恼,低声道,“等下累了,就早点回房吧。”
子古含糊的“恩”了一声,继续喝。
这一切华灯都看在眼里,自己又乐呵呵的喝了两杯,从宫娥手里接过独幽琴,起身对在座各位正经一拜,“这几年承蒙各位抬爱,在下感激不尽。再过几日,我便要回自己老家去,从此不理江湖之事,日后见面的机会少。我一生贪玩,不学无术,唯独轻功和古琴还过得去,”华灯蓦地想起幼时那人拿着藤编逼自己学琴,现在肯学那人却不再了,“我便为大家抚琴一曲助兴,也算是饯别礼。”
众人见他不正经惯了,也没什么期待,倒是绿萝等着看他出丑,再讽刺他几句。
华灯抱琴席地而坐,白衣上流淌着泠泠月光,他一改平日放荡形象,安静的坐着,手一抚上那琴,世界都为之一动。
那是一首极欢快的曲子,叫做《鱼水欢》。苏茹很熟,花街里最爱用这曲,曲调热烈,又歌颂男女之爱,哪个寻花问柳的听得懂阳春白雪呢?但华灯的《鱼水欢》很不一样,好像表面越是活泼欢快,里面就越是悲伤寂寞。
子古酒醒了一半,痴痴听着从没听过的琴音。
他一直以为,古琴的最高造诣该是绝颜这样,飘逸脱俗,淡淡几个音就如同仙乐。可华灯这曲听起来,竟是还要再高一筹。这不是仙界的曲,这是人界的曲,里面有很多痴恨爱缠,有很多悲欢离合,也有很多血泪伤痕。以前他不懂,现在他有些懂了。
子古想起,苏茹曾说过这样一番话。
我很早便听过独幽琴的传言,说琴里藏了太多的悲欢离合,痴嗔爱恨,好像经过几世的纠缠,琴音才会如此有情,难以驾驭。
那华灯到底又经历了多少情爱,才会奏出如此缠绵的琴音呢?
华灯浅浅笑着,手指熟稔的奏着琴,好像如同呼吸般自然,回忆里浮现起那人的身影。
十岁那年,那人牵着他走出繁华绮丽的长街,对他说,此时暮色茫然,华灯初上,我以后便唤你华灯吧。
从此世上便多了个华灯,只属于他的华灯。
有时,他在外闯了祸,怕回家被骂,躲在山洞里,晚上下了暴雨,又打雷,他怕得不得了,一边哭一边叫那人名字,结果隔着泪眼就见那人湿透了衣衫,狼狈的出现在洞口,没有骂他,只紧紧的抱着他,抱了很久;有时,他犯了错,惹得那人真急了,狠心的拿藤条打他,他哭着喊着睡着了,半夜那人又拿来膏药帮他涂上,小心翼翼的抱着他入睡;那人常说,你这么不学无术,以后我不在了可怎么办,他哪里知道,故事的最后,那人真的不在了。
墨轩,我好想你。
墨轩,马上就要相见了,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墨轩,你还记得我吗?
琴音越来越欢快,可其中的痛楚也越来越明显,如同一根冰凌,凉飕飕的刺入脊背,苏茹最先哭了,手腕处的金铃作响,酒香弥漫,透过浮光,她似乎看到书生离去的背影。
接着红凤九,绿萝,叶朗都哭了。
从前不谙世事的子古,经华灯几次点拨,几个月来暗藏的心事,在这琴音下似乎暴露无遗,不经也落下泪来。
只有绝颜,从前苏茹奏琴那日仍有动容,此刻更加缠绵深情的琴音,却听在心里不泛一丝涟漪,独自默默的抿着酒。
直到酒席散了,众人还回忆在华灯的琴音里,有的怅然若失,有的无可奈何,有的无动于衷,也有的醉得更厉害了。
华灯就住天水阁内,推说太累,一溜烟就先回阁了。
只留下绝颜和醉醺醺,死活拉着他衣袖不放的薛子古孤零零的立在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