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冢》橱柜里的猫

19、痴心不改伤情人

　　我悠闲地咀了口咖啡，隔着橱窗望着三两结队的穿着英伦式校服的学生走过。一个匆忙的娇小身影朝我这边招手，然后笑容满面地奔过来。
　　“千阳，好久不见。”
　　她风风火火地放下包包，使劲地蹂耧我的脸蛋。
　　我哀嚎。
　　“放开偶啦，素研。”
　　她笑嘻嘻的放开魔爪。
　　“千曦大哥最近好吗？”
　　我抚着脸颊，哀怨地瞪了她一眼。
　　“他很好。”
　　“怎么个好法？”
　　“好吃好睡，没病没灾。”
　　她极不满意我的回答，凑近脸盯着我。
　　“你知道我问什么的！和润珍那女人怎么样？”
　　我满不在乎地咀了口咖啡。
　　“润珍姐常来我家，偶尔也下厨，为我和哥哥。”
　　“什么！你都叫姐了？”
　　看着她满眼嫉火中烧的样子，我乐歪了。
　　“你都不问问我最近怎么样了。”
　　她敛了敛嫉火，赔笑道。
　　“你最近怎么样了？”
　　我嘿嘿笑道。
　　“我改行做考古了。”
　　她一幅一目了然的模样，撇撇嘴。
　　“一点也不意外，让•雷若早晚把你拐去的。”
　　“我最近忙得够呛，反反复复的雷电数据记录占用了我大部分时间，以至让润珍捡到便宜，现在连你也倒戈了。”
　　我可不打算继续听她无厘头的抱怨，连忙打断她。
　　“你和大卫教授有什么新的发现么？”
　　她点点头，开心的笑了。
　　“有点进展了。”
　　“我们都知道雷电是由于云中的正负离子相撞而产生的想象，但是最近的反常雷电却不是，而是由于两级空间磁场扭曲。”
　　我拧起耳朵，兴趣高高地鼓励她继续。
　　“你知道，这超出了我们的研究领域。”
　　她一句话结束了这个雷电的话题，她拧着杯子继续她刚才的话题。
　　“润珍那女人今天去你家吗？”
　　我无奈的摇摇头。
　　“不清楚，也许。”
　　天知道，我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家了啊。
　　素研拧起她的包包，顺带捎上我，风卷残云般结了帐，出门，把我塞进出车。
　　“现在该我给千曦大哥做饭了。”
　　她朝我娇媚的眨眼，惹得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我像个迷路的小孩被认领一般地带回了家。
　　“松伯，好久不见啊。”
　　松伯对这个有点唐突又热情似火的素研也只能敛着皱纹，微微点头权当做回应了。
　　素研就像登堂入室的豺狼，里里外外走了个遍，急于嗅出入侵者的气味。
　　她很快丢下我，跑到厨房开始纠缠起钱婆婆。
　　我落了个清闲，悠闲地躺在花圃里的藤椅上，微风徐徐，花香缭绕。
　　春天真的来了。
　　花瓣掉在我脸上了吗？抚得我的脸颊微微发痒。
　　我懒洋洋的伸手想拨开脸上的异物，却碰到了一双温暖的大手。
　　“我的千阳瘦了。”
　　我微微睁开眼，对着头顶上的那团背光的人影扬起嘴角。
　　他蹲下身撩起我的头发，爱抚地摸挲着我的眉头。
　　“最近都在做什么？”
　　我眨眨眼。
　　“考古。”
　　他宠溺地看着我。
　　“喜欢吗？”
　　我坐起身，点点头，想了想才问他。
　　“哥，润珍怎么没来？”
　　他面无表情的动了动眉头。
　　“她不会再来了！”

　　“千曦大哥！”
　　素研系着围裙，娇俏的朝花圃跑来。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哥哥估计吃惊不少，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他无奈地被她挽着手臂，亲昵回屋。
　　素研安顿好哥哥，开始帮我乘饭，端汤。
　　我指着那汤，对素研说。
　　“素研，我不要它，我要那个汤。”
　　难得她如此尽心尽力的伺候人，我当然得好好享受一翻。
　　她立刻把我顶回来。
　　“不许挑食！你的雷若教授没告诉你吗？！”
　　我好笑地看着她理直气壮。
　　“刑天只教我古人如何用膳，可没告诉我现代人如何不挑食！”
　　她赶紧搬救兵。
　　“千曦大哥，小千阳这样挑食不对吧。”
　　哥哥很配合的点点头，素研立刻乐了。

　　晚饭后，我被素研用眼神打发到了花园。
　　我坐在秋千上，愣愣地看着对面的水池，往池里抛一小石子，扑通的清脆响声带着一波一波的水圈四下散开，映着明晃晃的月光。小时候，我经常在这池里戏水，把自己弄得浑身湿淋淋，惹来纪香阿姨的训斥，哥哥总想着方子庇护我。
　　忽然兴致冒出来，我脱了鞋子，提着裤管，下了水。
　　听到响声，松伯从花丛里冒出头来，见我扎在水里，浑身湿漉漉，赶紧拿了条毛巾，把我从水池里拉出来。
　　“小千阳，晚上天凉，可不能呆水里太久了。”
　　我玩性大起，哪肯上来，踩着水池的阶梯往上爬到了池水中间的小平台。
　　“松伯，你看，大门口似乎站着个人呢？”
　　松伯满脸焦急，双手长长的伸出，似乎怕我从那上面摔下来。
　　“你快下来，多危险，让千少爷看到了，可要担心了。”
　　我乖乖的爬下来，提上鞋子往大门口跑去。
　　一个欲进还退的身影在门前来回徘徊着。
　　“谁在哪？”
　　隔着厚重的铁门我看见那身影掉头就要走。
　　我打开门，追上她。
　　“润珍？”
　　尽管天色已经不早，但我还是看到了她的脸色很糟糕，红肿的眼，青白的脸，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妩媚可人。
　　她催着头，淡淡望着城堡。
　　“顺道路过，本想来告别的。”
　　“你去哪？”
　　她忽然哽咽起来。
　　“哪都好…”
　　谁说只有男人对女人的眼泪无技可施的！
　　“你别，别哭啊…”
　　她突然抬起头，抓着我肩膀，使劲摇晃。
　　“告诉我，他心里装的到底是谁？”
　　对她的突然发难我吓了一大跳。
　　“什么？”
　　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说他心里已经有人了，即使看不到未来，他也容不下另外一个人了…”
　　她的哭声，就像月光里的挞挞曲，淡淡的幽怨伤神。
　　在这样的夜里，有多少人为爱伤神？
　　我拍拍润珍，月光下，她单薄得像纸人。
　　“爱情纵然美好，性命要紧呐。”
　　终于她勉强敛住哽咽，整了整表情，转头离开了。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希望纸人早日还魂。
　　后来我才知道润珍隔天便离开去了新西兰。
　　很多年后我又听说她把一生都献给了慈善会，终身未嫁。
　　这世上又多了个为痴心不改的伤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