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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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音乐的伟大和不朽就在于，他给了灵魂一个体面的出口。
“小颜。”
七染捏着手机微微怔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轻道一声：“学长。”
她讲电话的时候习惯把声音放轻放柔，因为很多时候她都要在电话里求人办事，声音柔媚一点，口气软一点，把事情办成的几率就会高一点。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她已经不记得了，自从被迫休学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为了安身立命，她只能暂时把矜持和自尊放到看不到的角落里，他们对她来说实在太昂贵了。
或许是她这一声似叹非叹的回话太过温柔，对方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开口道：“真没想到还能联系到你，能否赏个脸，今晚聚一聚？”
七染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声音却是雀跃的：“好啊，毓锦的王牌经纪人请客，这可是我的荣幸。”
“那晚上七点，临江阁，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挂下电话七染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个“川”字。她刚刚从林白那儿过完周末回来就接到席朗的电话，还真巧啊！
自从两年半前南下创业，七染已经在三个城市都开了属于自己的录音棚。凡音留声出产的作品已经在业界打出了自己的品牌，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唱片和娱乐公司都选择与凡音合作，甚至电视台和个别拥有独立工作室的明星也开始接洽凡音，比如顾铭昭这次的新专辑就与凡音签订了合作协议，这件事虽然并不是她亲自过的手，但是也是知道的。席朗不仅是她曾经的学长，更是顾铭昭的经纪人，这时候找她，到底是什么事呢？
七染坐在出租车上，短短两个小时的飞行第一次让她感到如此疲惫。想到晚上要面对的是曾经与自己同校的学长，她不禁开始头疼。
虽然她并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不会遇见曾经的校友——毕竟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她曾经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只是她当初的离开算不上光彩，如果事业上没有如今的风光，那些人未必会把她放在眼里。
想到这儿，七染满怀嘲讽之意地笑了笑，望着道旁的摩天大楼，钢筋丛林中的生存法则早烂熟于心，毕竟曾经抱着一把吉他唱歌的那个颜祈已经留在了过去，现在坐在车里的是七染，凡音留声的幕后老板。
临江阁就在那条出了名的江边，江的这头是特区，江的那头也是特区，两岸的繁华照亮了这一片弹丸之地的不夜天。
七染在一身素色旗袍的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顶楼包间。
“学长。”
男人正站在床边看着两岸璀璨的夜景，闻声转身，朝着七染走过去。
“小颜。”说着就是一个拥抱，七染闻到了他怀里凛冽的香水味，差点红了眼眶。
两人就座，席朗道：“小颜，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七染轻撩着额前的碎发，爽朗一笑，道：“我舍不得改行啊，只要还在这个圈子里，怎么都能再见到的，不是么？”
席朗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的女子，心下微苦。曾经球鞋牛仔的青春少女已经换上了细跟高跟鞋，明艳的红唇和亚麻色的大卷无一不显示着她优渥的生活和精致的品味，一袭范思哲春装将她勾勒得更加美艳动人。曾经素白纤细的女子，已经变得如此浓墨重彩，直教人感叹岁月弄人。
用餐的时候两个人略略说了些求学时的趣事，再聊了聊熟人们的近况，倒也愉快。当满桌的菜陆续撤了下去，七染道：“学长现在可是毓锦的王牌经纪人，平时肯定很忙吧？”
席朗看着她，幽幽一笑：“还好，哪里比得上小颜，凡音留声的名号现在可是如雷贯耳了。”
七染谦虚道：“哪里哪里，也就混口饭吃。”
席朗终于忍不住问道：“当初……你一开始就开了这样的工作室么？”
七染脸上的笑意不减，眸光却渐渐清冷：“是啊，除了第一家工作室外，其他的都是我自己开的，不过他们都在我的名下。”
“那第一家……”
“有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来自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这三个字七染说得分外轻柔，语气中的柔情蜜意激得席朗直接拉下了半张脸。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七染歪了歪头，不否认也不承认，笑了笑说：“学长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么？”
“我想问一下，凤城凡音的101号录音室是谁在用。”
七染转了转眼珠，灵动的神色一如从前，看得席朗神色一松，就听到她说：“那并不是专属的录音室，我也说不好。”
席朗一听，转而问道：“听说你手下有几个乐队？”
“哪里算我手上的？小打小闹罢了，他们喜欢用我的地方练习，有时候有演出机会，我顺道往上推一推而已。”
说到这儿，七染一瞥席朗：“哪里比得上学长，手下一票的大明星，就说那个顾铭昭，现在影视歌三栖，歌好人靓，演技也出众，真真百里挑一。”
席朗听她这一番连消带打，倒是有些接不上话。他对待别人的时候，雷厉风行，唯独对七染最是笨嘴笨舌。只好说道：“既然不是你的人，那你知道他们有没有签了哪个经纪公司？”
七染也不多问，只说没有。
“那能不能把上周三晚上101的使用记录给我看一下？”
“没问题！”
林青一手一个鼓囊囊沉甸甸的塑料袋迈进凡音大门，光注意着脚下要上楼梯，没留神就蹭在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林青赶忙道歉。
那人手里抓着电话正说得起劲儿，倒也不正眼瞧他，略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就擦身而去，接近黄金分割的身体比例看得林青一阵眼晕。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明星，但是这样完美的身材，还真是让人不印象深刻都难。
好容易到了101，见到七染正跟着整装待发的M-one队员们交代着一会儿上节目的注意事项，林青手里的东西虽然沉，这个时候却也不敢放下，只得这么提着。
七染略瞥了他的手一眼，打开立在旁边的一个行李箱，示意他把手上的水和食物放进来，一边交待：“电视台会提供食物和水，下次上节目的时候不用准备这么多，带一点润喉的东西就好。”
林青略略应了声，七染一个眼风朝着队长方沉杀了过去，方沉尴尬地瞥开眼。林青虽然跟着七染南下两年多了，但是她并没有对林青多加照顾，也没有人知道林青和林白的关系。她平时非常忙碌，就让林青负责打理M-one乐队的日常事务，而她刚发现，两年过去了，林青做的居然还是最基本的打杂工作。
坐到车上，七染刻意坐到了林青身边，低声问道：“林青，上次乐队成员上的那个作曲编曲培训你去了么？”
林青以为七染是检查工作，忙点头道：“我每节课都在。”
七染一听这才放心了点，“从头到尾都在？”
林青道：“嗯，我都在。”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林青在国外留学期间就系统地学过了作曲，林白和连静桥给他的钱不少，他用自己的打工的空余时间又修了一个作曲学位，他太爱音乐了，平时再累再苦都忍得了，只要他的吉他还在，便足以支撑着他活下去。
七染这才彻底放了心，低声对他说：“那下周给我两首歌吧！”
她听过林青给连静桥的那首生日歌，当时并不是非常惊艳，但也很惊喜。十三岁就能够写出那样的真情挚意，如果真的有才华，前途不可量。
只是这两年，林青过分沉默了，沉默到她甚至都要忘了这个青年还弹得一手好吉他。
一行人进了化妆间，林青熟练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易天整理好衣着，便过来快手快脚地帮着整理备用的衣服和乐谱。看到林青手上那个老茧，忍不住拿手碰了碰：“你的吉他弹了几年了？”
易天是M-one的鼓手，虽然队长方沉总是排挤林青，但是易天却跟林青很投缘。只是林青的性子一直都很冷淡，相处了两年，话也不多，然而易天还是很敏感地察觉到林青很不喜欢别人打探他的背景。
还记得当初他们从宣城过来的时候，有个气质出众的女人来机场送机。方沉当时一看到那女的眼睛就黏在人家身上了，后来跟林青打听的时候——他到现在还记得林青看向方沉的目光——厌恶中带着怜悯。面对方沉的问题，林青的沉默略带不屑，眸光一闪，在场的人却都明白他未出口的是一句“你不配”。
就此方沉与林青交恶，在以后的相处中想尽办法为难林青，乐队里的另外两个人明哲保身，对此视而不见，易天渐渐看不下去，这才与林青有了点交情。
林青看他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茧子，神色一黯，停了一会儿才答道：“十几年了。”
他当时之所以会弹吉他还是因为项晨。歌里唱到：“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项晨让他学会了吉他，爱上了音乐，发现了自己的才华和天赋，却也让他一夜之间变成了过街老鼠一样的“同性恋”，在他经历坎坷的少年之后，又让他变成了几乎“行尸走肉”的青年。
想到这儿，林青强迫自己打住，手指微微颤抖地将一双擦得铮亮鼓槌递给易天。七染与电视台工作人员接洽完毕，进来招呼四人到后台候场。
“今天的节目很不错，还有其他乐队接到了邀请，毓锦一哥顾铭昭也会到现场，他的经纪人席朗也会来，大家好好把握，要是能被席朗相中，签到毓锦，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
七染的一番话说的大家热血沸腾，方沉转过身来，伸出手，与队员们的放到一起，喊了声“加油！”
林青看着他们斗志昂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两年了，当年英姿勃发的四个人也变得成熟了不少。这两年来七染更多的还是忙着凡音的事，乐队的发展她能帮到的地方很悠闲，所以M-one到现在还算是独立乐队，当初他们跟七染签订的合同也只有录音室的租用，并没有所谓的经纪人合同。所以，对作为七染手下专门负责M-one事务的林青来说，他的身份是有些尴尬的，也就是这样，方沉欺负他的时候无所顾忌。
七染曾经问过林青是否要转行当录音师，林青考虑了一下拒绝了。录音师虽然是相对简单的工作，但是天天只能与一堆录音设备打交道，摸不到心爱的吉他——这样的日子他不愿意要。所以即使方沉对他不友好，他还是默默隐忍着那些刻意的刁难和冷嘲热讽。
化妆间里的人渐渐走光了，林青拿起墙角的吉他，想着刚刚七染提出的两首歌的要求，想着不然就现在弹弹看好了。
拿出纸笔在梳妆台上放好，抱好怀里的吉他，略调了音，拨了两三个和弦，想起上次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弹起的旋律，林青再次闭上了眼。
顾铭昭最近的心情好了不少。
那天晚上听到的那段曲子他一回家就谱了出来，这两天时时弹奏。说来也奇怪，那曲子好像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一弹，心中仿似一叹，这一收一放之间，心头的那口气就这么被捋顺了。再加上夏宇最近送来的歌都还不算糟糕，勉强挑了两首，但是主打歌还是定不下来。
顾铭昭手里只有这首歌的一小部分，虽然他非常喜欢，但是没有剩下的谱子，他也没办法把歌定下来，况且，这首歌的原作另有其人，在得到作者的同意之前，这首歌再好也不能用。
想到这儿，顾铭昭心里一阵气闷。
席朗跟他说电视台的通告的时候，他听得心不在焉，席朗看他兴趣缺缺的样子，便劝他：“这次是纯音乐的节目，会有三个新锐乐队来表演，你这两天选歌正辛苦不如去那儿换换脑子，找找感觉也好。”
走在电视台演播间外的走廊里，顾铭昭恍惚间又听到了那一阵琴声，那么熟悉的感觉，那么熟悉的旋律——
是他！
这次乐曲是从头开始的，顾铭昭也不敢乱走，只站在原处细细听着，一路听到了他已经记下来的那段才开始循着琴声往前走。
“哼，这一次看你往哪儿跑！”顾铭昭心想。
就这么脚步匆匆地往前赶，刚好到了演播间后台的那个岔口，一个带着耳麦的工作人员一下子冲出来，看到顾铭昭夸张地松了口气，大声说道：“您可算来了啊！”
那工作人员的大嗓门儿一下子盖住了已经渐渐低沉的琴音，顾铭昭瞬间黑了脸。那工作人员立马上来挡住他的去路，忍着伸手把他抓紧演播间的冲动，只一个劲儿地请：“您来的刚刚好，快进去吧，快进去吧！”
顾铭昭一张俊脸冷得像冰，满心烦躁地试着去听那琴声，才发现就这么眨眼的功夫，那声音又消失了。
被那大嗓门儿的工作人员请进演播室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对那首歌太过执着，魔怔了，才听到那前半段的歌。
不过也算是松了口气，总算是听了个完整版，顺着这曲子整理了，应该就能做成一首歌了吧！
这么想着，顾铭昭坐到嘉宾席上，拿出手机给席朗一个短信，问今天在这一层演播室参加录制的都有哪些节目。
席朗很快回复：“就你这个。”
顾铭昭眯眼看着短信，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放到了在场的三个乐队的成员上。一个一个打量过来，发现其中一个乐队的鼓手看着非常眼熟。略一思索，便想起了那天的那个黑衣青年，与他相伴离去的好像就是这个身材健壮高大的鼓手。
这时主持人对着观众大声说：“接下来，让我们欢迎M-one乐队！”
那个鼓手便起身朝着观众行礼，顾铭昭立刻发给席朗一条：“帮我查一查M-one乐队，特别是那个鼓手。”
席朗接到这么一条没头没脑的短信，略一思索最近顾铭昭痴迷的那首不知名的歌的情况心里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再找人一问，果然又指向了七染。
电视台的咖啡厅不大，这个时间段却非常空。
席朗与七染两人再次围着一张桌子，对面而坐。
“小颜，这几年还写歌么？”
七染闻言，只看着自己修裁精致的法式指甲，微微一笑：“早就不写了。”
随即又一问：“学长呢？”
席朗面上一顿，心里一阵钝痛：“你还不知道我，哪里比得上你才华横溢。”
七染呵呵一笑，不接话。
席朗看她不冷不热，顿了顿，开口说：“还记得你的那首《小断袖》，现在还有很多人拿出来唱呢！”
七染抬头看了他一眼，席朗大她两届，她离开的时候，席朗刚好毕业。如今已近而立的男人身上的气质比当初的沉淀不少，仿佛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亮的地方很亮，暗的地方倒是更让人看不清了。
“要不要再写几首歌？”席朗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七染一愣，慢慢笑了起来。这笑容不像她以前展现在席朗面前的笑那样没有内容。
她笑得无奈，笑得凄凉，笑得惊心动魄。
“你觉得，我还能写的出来么？”
席朗被她轻声的反问弄得变了脸色，半晌只好掏出手机，放了一段音乐，问道：
“这首歌不是你写的么？”
七染听着这仅仅七八个小节的乐声皱起了眉头，席朗看她也一头雾水的样子，只好说：“上周三在凡音听到的，顾铭昭着了魔一样要找到写这首歌的人，你愿意帮这个忙么？”
七染神色复杂地拿起席朗的手机将这段音乐发到自己的手机上，没再说话，起身离开。
“……这，真的不是你写的？”
七染转身：“既然是在凡音听到的……我帮你便是。”
说完再次转身，片刻回头，略带嘲讽地对席朗说：“我到底还能不能写出这样的东西，你不是最清楚么？”
席朗仿佛晴天霹雳一般钉在座椅上，怔怔地看着七染窈窕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原来，原来她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