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照亮了夜》Paraclete

2、第二章 亓 晓

　　老赵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对着桌上的三张壹佰纸币和五枚一元硬币发呆。现在这些方方圆圆的东西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半个小时以前，我去银行汇了两万块回家，把余下的零头都取了出来。注销了帐户，留着它还要付什么该死的年费。
　　流年不利啊。公司裁员，自己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自然是被宰杀的第一批目标。琢磨着自己打工这么久，也还有点儿积蓄，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应该不需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是啊，亓晓，你是不是忘了这世上有句俗话叫人算不如天算？
　　当晚就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
　　“亓晓…我是你妈妈。”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半年？一年？
　　“……”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叫一声妈。
　　“你爸爸他厂里出了事故…需要钱做手术…”
　　“他不是我爸！”忍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挂了电话。
　　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夜，第二天还是早早出门去了银行。毕竟那是自己的妈。一个女人过日子很难，她需要那个男人。
　　老赵说明来意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又突然被老天爷眷顾了一下。没想到当年那未完成的医学院学业，现在竟然会派上用场。
　　他给我介绍了一份护工的工作。照顾一个植物人。报酬还不错。
　　第二天，我见到了需要我护理的病人。安静的躺在那里，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可她一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她按摩四肢，定时帮她翻身，补水。
　　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听见我对她说话，我还是在做每件事情之前在她耳边轻声告诉她。对一个美丽的女士，这是起码的尊重。
　　一天结束，工作还算顺利。我的病人又安静又配合。
　　第二天我来到病房的时候，沈小姐床边已经坐了一个男人。伏在她耳边似乎在轻声说话。大概是她的男朋友吧。我不想进去打扰。看看时间，距离翻身时间还有一会儿，站在门口等吧。
　　不多时，那男人接了个电话，似乎要准备离开了，于是我开门，进去。
　　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人竟然是他。曹嵩。
　　他对我笑笑，跟我交待了些什么。可我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心快要抽出胸口了。竟然还是会如此在意，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他了。
　　看着他关门离开，我努力调整呼吸。走到病床前。
　　“沈小姐，我帮你翻身。”
　　声音还是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