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沁红》十堇

7、苏醒

　　放榜，我和莫放放都超出了分数线许多。
　　顾离的电话终于还是打了过来，他要我填医学系。
　　听着他电话里的嘈杂声音和隐约传来的温柔细语，我突然很感激，感激他百忙之中还在为我考虑。
　　我说：“顾离，你要我学医，可是我不想。谢谢你的提议。”
　　他闻言没出声，话筒里没有了一丝声响。
　　我挂了电话，既然已经疏离，就不要再继续牵绊。
　　我填了A大的艺术系，那个齐老，就是A大艺术系的院长。
　　但是我还是没有跌破众人的眼镜，因为莫放放。
　　和我不相上下的高分，却什么重点院校都不读，要去读一个美发学校。为此他遇到了一些阻力，但是竟然被他一一的摆平。幸好他还有良心，要读的学校也在S城，算是对我的安慰。
　　每逢毕业都有聚会，给大家一个机会，一醉方休。
　　莫放放看来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从第一瓶开始，就一干到底。终于狂醉。
　　我们坐在他家院子的花台上，手被他拉着，即便是吐都不松开，我多次表示压力很大，他置若罔闻。
　　“阿沁，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现在我也第一个告诉你，我，莫放放，喜欢的是男人！”
　　“……我知道。”
　　“呃…那你从来都不问？”我觉得他其实还是蛮清醒的。
　　“你不说，我当然不问。”
　　“我喜欢顾离。”
　　“……我也知道。”
　　“靠，那我还跟你坦白啥？还纠结了这么久。”说完，倒头就栽了下去。我拨了电话，把他交到他爸手里，摸摸鼻子，回家。
　　单元门口有火星，那是我第二次看到顾离抽烟。
　　见到我回来，他把烟灭了，缓缓走向我，在我一步的距离前站定。淡淡的香烟味传来。
　　也许是见到了我张扬的短发，他愣了许久。
　　我没忍住，抬眼看他。虽然一年多没见，但总是听说他过得意气风发，被人仰望。可今天的顾离，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而如今的我，也已经没了那份熟稔能够去理解他。
　　“阿沁，听说你选了艺术系，学摄影。”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着些许无力。
　　“嗯，我喜欢。”我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如果你愿意，到了学校，我可以帮你转系，我回来前都打点好了，没有任何问题的。”他的态度很诚恳，我听得出，没有一丝的炫耀。
　　“顾离，我想按照我的想法来生活，这对你没有任何影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要为我安排我该走的路？”
　　“阿沁，我这是为你好。”他坚持。
　　“我看不出来哪儿为我好。”我深吸了口气，心里因为莫放放的事，现在对他本来就颇有微词，所以说出来的话，无疑都带了刺：“顾离，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我们就只是邻居的关系，这样不好么？”说完，侧身朝单元门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听到他的声音淡淡的飘来。
　　“紫沁，我一直喜欢你，一直等你长大，我怎能只是你的邻居。”
　　我停下脚步，听到自己的声音，残忍的响起：“不是你有爱，别人就一定要回应。如果是有求必有得，那么怎么不见你回应莫放放的喜欢？”
　　伤人必伤己，我会有报应的。
　　潜意识里的我也深信这一点，所以开始心痛的无法呼吸。

　　＊＊＊

　　我听到周围一串激动的英文，然后有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接着有人俯到我耳边，大声的说话。我觉得刺痒，想侧头摆脱，可是那声音不依不饶的继续，我一恼，觉得潜意识的那团混沌突然散开，然后睁开了眼睛。
　　“阿沁！”那人整个扑到了我的身上，突来的重量让我差点岔气，觉得肩头又是一痛。
　　“MO，你给我让开！你压到FANG的伤口了。”还是Ricky清醒，立刻上前把莫放放给掀了开。
　　莫放放被大力的抛到了一边，看着Ricky气的想回踢，可惜身高吨位什么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因此不是某只的对手。
　　“哼，你看清楚啊，阿沁是我唤醒的，是我！我是打不过你，可惜阿沁最看重的还是我，知道不？”说完还狠狠的瞪了Ricky一眼。
　　Ricky完全没理他，径直问刚醒来就被眼前的这个状况弄的哭笑不得的我：“感觉怎么样？伤口刚有没碰到？睡了五天，刚一醒来还差点被头猪给压死！”莫放放在打电话，没听到他的抱怨。
　　我摇了摇头，才知道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想要抬手去摸摸隐隐作痛的左肩，却发现手上打了吊针，于是只好选择不动。我示意Ricky帮我把病床摇起来，他转身端了一杯水递给我，我挑挑眉。
　　“你的钟爱，我问过医生了，可以喝的。”还是他懂我。
　　这时的我，的确需要一杯这样的薄荷桂花茶，醒醒脑，提提神。
　　我欣然接过，深嗅了一下，小口的啜饮。清甜的香味盈满口间，我闭眼，彷佛又回到了4年前的那个小镇，有人与我相拥，共饮一杯茶。
　　“阿沁，你还在喝这茶，你就没喝腻过？！”莫放放的诧声把我惊醒，睁开眼，没有错过Ricky若有所思的眼神。我淡淡的笑，这是一种蛊不是？下蛊的人不解，中蛊的人如何能摆脱？
　　“刚刚我给伯父青悠他们都打了电话，让他们放了心。青悠说她那电影一杀青就马上过来。”莫放放就着我的杯子，喝了一口茶，表情痛苦的咽了下去，“这么甜！你喝咖啡都不放糖的，怎么喝的惯！”
　　“习惯了就好。”我转头看向窗外，感觉有点恍惚，好像还没从潜意识里完全清醒过来。昏迷这段时间，竟然忆起了年少时太多的事情，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上周给你打电话时，你不是还抱怨忙的喘不过气么，怎么突然有空跑这来了？”这个时间可是欧洲几大秀场的旺季，莫放放这个风头正劲的造型设计师怎么躲的过？
　　“还不是因为你！好死不死的出个意外，还昏迷这多天。说是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可就是不见你醒过来。所以我就心急火燎的跑来了。医生说你是自己不愿意醒过来。我很好奇这多天你在梦里都干什么了？”
　　莫放放还是没变，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觉得他好像又妖孽了几分，整个人时尚感强烈的炫花人眼。如果他知道我这会心里在想什么的话，会不会想立即掐死我？我忍着笑，斜眼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