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下两茫茫》方澄

3、第二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漆黑的夜幕降临，渺无人烟的深山在朦胧月色的晕染下，更显鬼魅。

　　复瑢则是连夜赶路，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完成目标，然后赶紧回到朝政中把持国家大权，毕竟这次计划的风险很高。原奔驰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驾车之人一双狭长的凤眼敏锐地扫过四周，「凛，发生什么事？」冰冷低沉得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主子，请当心。」凛一说完话，一阵刀光剑影爆冲而来，数十个人影挥着刀剑向马车砍去，侍卫们死守在马车四周，坐在马车内的复瑢仍泰然自若，随之凛拔出剑，在眨眼的瞬间已有十人倒下，其中看似老大的男人大吼「给我灭了这厮，马车内绝对是个大人物，抓住他必能好好赚上一笔。」，凛又从容挥舞了剑，剩下的人也依序倒下，只留下了那个说大话的男人，凛将充满寒气的剑架在男人的脖子上，复瑢悠悠地走下马车，男人盯着眼前这举止优雅且相貌俊美的男子，复瑢轻瞥了男人一眼，「谁指使你做此事？」无情、冷酷都不足已形容眼前这人的气质，男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没，没人指使我。老子想抢就抢，不…不行吗？」凛将剑更贴近男人的脖子，血丝微微地渗了出来，复瑢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走向眼前的男人「啊，忘了说，你猜对了！我的确是个大人物，但…不是你惹得起的大人物。」复瑢一个挥手向凛示意，想将这刺客带回去，不料，从暗处射来一根银针，正中男人的眉心，当场死亡，凛一个措手不及，接下来又有许多根如雨丝般的银针朝向复瑢飞去。

　　「哼，小人。」突然降下了一场绯红的桃花雨，柔软的桃花瞬间旋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将一根根的银针包覆住，银针在花瓣中转成反向，向出针的人射去，躲在暗处的黑衣人眼看情势不对，迅速离开现场。剩些许桃红还在空中飞舞，复瑢捡起一朵花瓣「敢请，是哪位高人予与相救？」仍是那样冰冷的嗓音，而原本想转身离去的少女，停下脚步。

　　现身的是一个身穿珊瑚红的女子，因女子脸上还戴了一个古怪的面具，无法看清她的容貌。棠黎本想挥挥衣袖，潇洒离去，但脑子反复想起刚才那位凤眼男子的剑术，他实在是太厉害了，棠黎忍不住想向他请教，所以又走回向他们，凛随即挡在复瑢身前，以免又有危险威胁主子珍贵的性命，一双水灵的眼眸扫了眼前这两人，一身白衣的凤眼男子，眼神中充满警戒，而另一宝蓝衣衫的男子，则是保持着原本的从容，但他的眼睛，似是无底洞，怎样都看不清…「感谢姑娘相救。」复瑢优雅的举止，和那冰冷低沉的嗓音，令人觉得更加高不可攀，棠黎先是呆愣了一会儿，才回神道「我只是路过此处，顺手帮忙罢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对上棠黎清澈的眼眸，看得棠黎浑身不对劲「既然姑娘就了我一命，这恩情是要还的，姑娘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力所及，都能替姑娘达成。」复瑢勾起浅笑，他不喜欠人人情，而且也觉得眼前这小姑娘对他并没有威胁。
　　棠黎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人物，阿娘说过，对于摸不清背景的人最好是敬而远之，她也曾经问过阿娘，那什么是能摸清背景的人？阿娘想都没想就回答「你阿爹。」

　　虽然如此，但棠黎还是很想向这位凤眼男子请教剑术，除了阿娘的剑术，棠黎再也没看过如此神幻的舞剑方式「呃…我，我是个习武之人，是否可向那位白衣公子讨教剑术？」棠黎支支吾吾的说出她那小小的请求，复瑢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他看了一眼突然被点名的凛，凛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古怪的女子「这要求很是容易，只是…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姑娘方便随行吗？」凛转身看向冰山般的主子，主子居然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跟随在一旁，虽说不可置信，但也没多说什么。棠黎一阵欣喜，想不到这个好看的公子这么随和，她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势，好看的公子虽然很神秘，但直觉认为，至少“应该”还算是个好人，至于白衣公子是绝对服从他的主子，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反正自己的武功也不差，一切都还应付的来「可以，我不会叨扰你们太久的。对了，我叫做小桃，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小桃是棠黎的乳名，在江湖上行走，还是别太坦白的好「敝姓容，单名玉」复瑢为了避免他人注意，所以将自己化名为容玉，棠黎得知好看公子的名字后，看向白衣男子，用眼神告诉他「那你呢？」凛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凛。」棠黎满意的点点头，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马车又开始缓缓向前行驶，凛负责驾车，棠黎则与复瑢坐在马车内，复瑢因有些疲惫，正在闭目养神，而棠黎正无所事事中，后来她盯着眼前那如玉般的容颜看，像是在欣赏一个精致的艺术品。「好看吗？」虽冰冷但好听的嗓音从那件“艺术品”中传来，棠黎可是实着被吓了一跳，不过当发现自己居然脱口而出「很好看。」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赶紧将视线移向别处，复瑢缓缓睁开眼，看见小姑娘紧张地眨了好几次眼睛，觉得挺有趣的。

　　「你，你从哪来的啊？」棠黎胡乱找个话题想掩盖刚才的失礼，「我从京城来的。小桃姑娘呢？」看他的仪容姿态，若不是高官就是富贾人家吧？棠黎一边这么想一边回答道「我来自凤凰山，听过凤凰山吗？」复瑢摇摇头，虽知道许多雄伟壮阔的名山，不过棠黎口中这一座凤凰山倒是没听闻过，「凤凰山是座神山，那儿很美的。一年四季都开着不同的花，而且有一个很壮丽的瀑布，水气漫布，所以凤凰山终年雾蒙蒙的，很少人看过她的全貌。」棠黎得意的介绍自己与阿娘居住的家园，要进入凤凰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要先经过高耸的悬崖，才能找到唯一一条进入凤凰山的小径，当初阿娘是怎么进入凤凰山的，棠黎也没印象了，反正阿娘就轻轻松松地踏入凤凰山，以那为家。

　　「所以是个人间仙境喽？那你不就是小仙女？」复瑢听着棠黎介绍自己的家乡，像是在听着一个传说故事，棠黎的眼珠子咕噜地转了一圈「我不是，阿娘才是仙女。」「那你是个丑女吗？为何要戴个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复瑢打趣地问，棠黎直到车上也没有把面具摘掉，因为还无法像阿娘一样神出鬼没，每每棠黎在顺手行侠仗义时都会戴着面具，可不想哪次与冤家窄路相逢，一眼就被认出来，「是啊！就是个丑女，我很难看的，怕吓坏人所以就一直戴着。」

　　马车已行驶到一个很是偏远的山林，「主子，是否要在此地稍微歇息？」凛低着眼帘恭敬地问道，复瑢看了看环境后颔颔首，两人下了马车后，棠黎也跟在复瑢后头下车，活动活动筋骨。太阳微微探出头，些许的阳光如耀眼的金丝绸缎，轻轻地覆盖在身上，棠黎大口吸着山林间自然甘甜的空气，享受着此刻的清闲，复瑢也将自己沉浸在金黄的阳光中，温暖的阳光似乎能缓解他身上带有的寒气一般，「主子，表面上看来是一般盗贼，但应该不是如此单纯。」凛轻声说道，昨晚遇到的刺客不可能只是想抢财罢了，「盗贼只是幌子，目的其实是想下马威，幕后主使者是想暗示他会监视朕的一举一动，好让朕不敢轻举妄动。」复瑢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居然有人如此大胆，摆明向他挑战。

　　棠黎向他们俩走去，「容公子，我现在能借下凛公子吗？」棠黎想趁休息的时刻来讨教剑法，复瑢又恢复原来和善的表情，「能。我们路也赶得差不多了，凛去指点指点小桃姑娘吧！」凛回答了一声「是。」，板着一张脸和棠黎走到一旁的空处，而复瑢则是选了一树荫坐了下来。

　　棠黎是个聪慧的姑娘，举一则能反三。一开始，凛打算敷衍即可，想不到，她悟性太好，使凛也渐渐认真教了起来，想看她能吸收多少。这一练，时间可长了，已到了薄暮时刻，汗水淋漓的棠黎蹑手蹑脚地走到复瑢身旁蹲下，复瑢看着她奇怪的举动，接着听见一声「咕噜~」这是想告诉他肚子饿了是吗？复瑢弯起原充斥深不可测的眼睛，「凛，马车内还有些糕点，拿出来吃吧！」，棠黎脸上开了一朵灿烂的笑靥「趁我还有些力气，我可以帮你们抓鱼。」

　　晚餐就以糕点和香喷喷的烤鱼做结尾，但这烤鱼可得来不易，当棠黎夸下海口说能抓几只鱼后，她认认真真卷起裤管，噗通一声踏进小溪中与鱼儿们搏斗，可这抓鱼技术可媲美阿娘默尘的烹饪技术，一个字–烂，复瑢有些看不下去，也勉为其难地进入河中帮她一把，棠黎为表示自己深似海的感谢，想向复瑢行个鞠躬礼，不谢还好，这一谢让站在岸边的凛，稍稍有些表情，棠黎向复瑢小跑步走去时，不慎踩到石头上的青苔，整个人扑到复瑢身上，复瑢也就这么华丽丽地抱着棠黎跌入浅溪中。酒足饭饱后，棠黎躺在草坪上，望着闪烁的繁星，因正值晚春初夏时节，一闪一闪的萤火虫也来凑热闹，星光熠熠，荧光闪闪，流水泠泠，这是在宫中看不到的美景，复瑢也欣赏着这如诗如画般的场景。

　　「容公子过得快乐吗？」棠黎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复瑢莞尔一笑，他认真思索了一下，宫中生活举步维艰，还得步步为营，虽然母后给了自己许多爱和支持，但在宫中那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的生活环境，想要过得快乐很难，尤其知道自己敬重的父亲…

　　「容公子？ 」棠黎的呼唤将复瑢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为何如此问？」小小的光点从两人之间穿过，棠黎坐起身后挪向复瑢身旁，「因为…因为，跟和颜悦色比起来，容公子似乎较擅长冷漠待人，冷漠的你看起来比较自然。性子冰冷的人会很快乐吗？」棠黎喜欢观察人，也善于观察人，复瑢没有回答，或许他已经习惯这样的自己，不想他人轻易看出自己的心思。「那小桃姑娘是如何过得快乐？」虽然与棠黎相识不久，但却能感受棠黎率真开朗的性格，棠黎想了好久，她很想给复瑢一个答案，只是自己如何快乐地活到十六岁？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自然地长大，「我也不知道。」棠黎像是做了对不起复瑢的事般感到歉疚「不过，安然如浮云，自得如本心。」棠黎又补了一句，这是阿娘在狂风暴雨第三次催毁居住的竹屋时说的话，默尘那时可是认为这是个教育棠黎何谓人生大道理的好时机。
　　复瑢愣了一下，一个看似不谙世事小姑娘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不过，这也就是她为何可以悠游自在的原因吧！

　　这一夜，星辉交映，萤火相伴，在纯净的大自然中，两人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