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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月悄然如斯逝 我现在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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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朱弘也是一日日的听曲。我发现他似乎不爱听重复的歌,幸亏我当初走遍大半个齐国,搜集了不少歌。
皇帝有时候会陪着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皇帝就狠狠地丢下一句:“安守本分。”
第二天我就换回了我原先的衣服。
皇帝说的没错,要安守本分。
可是朱弘似乎生气了。想想也是,他好歹也做过皇子,何时有人忤逆过他?
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
朱弘真像个孩子。
今天皇帝没陪他,他好像轻松了些,我心情好像也高兴了些。
我弹着琴,他看着我。
我手好像有点抖,几次弹错。
终于弹完了,他说:“你怎么越来越瘦了?”
我苦笑:“劳朱公子挂心。”他锦衣玉食,纵使不开心,却比我好一些。
我既吃不饱穿不暖,也不开心。
他叹口气:“我宁愿像你一般,至少自在些。”
人总是这样,羡慕别人的时候,殊不知别人也在羡慕自己。
我没接,他也没再说。
日子波澜不惊,过去了月余。
天越发冷了,弹琴的时候,好不容易身子不抖了,手却是僵的。
我想,可能弹不了了。
他却把他的手炉递给我。
我犹豫着,接过来了。
皇帝却来了。一个不高兴,那天晚上我就没吃饭,而且又被打了一顿。
那日第一次给朱弘弹琴的两日前,我才挨过打,之后近两个月,我再没挨过打。
今天猛地给我来一下,疼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屋子里没油,连灯也点不了。我一个人坐在里面,冷冷清清的,平添了几分鬼气。
我冷得怕是没知觉了,要不然我怎么就不再抖了。
伸手摸摸,伤口大半都停止流血了,还有些伤得深,仍在流。
头越来越沉。
我想,我这一辈子,怕是到尽头了吧。
我不恨,不恨那个把手炉递给我的人,不恨皇帝,只是有些遗憾。
我还没见过那个吹笛子的人,还没回家去看看。
只能下辈子了。
我觉得累了,闭上眼,准备歇一会,门一下被踢开。
冷风一吹,我清醒过来。
太黑了,我看不清来人。他倒是扑过来,将他的大氅盖在我身上。我贪恋那温暖,挪了一下,疼得我叫出来。
“别动,你想死吗?”
熟悉的声音,我愣住了。朱弘。
“怎么连灯都没有?”
当真是他,他怎么会来?
突然刷得一声,我眼前一亮。原来他用火折子撕扯掉了暗的一角。
没油,他也没法。火渐渐熄了。
一阵撕裂布帛的声音,我感觉我的手被缠上。
我知道,他在帮我包扎。他每过一会就会将火折子点亮一会,我就趁着这一会看看他。
他的眉头倒是越皱越深,我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再一次忍不住惊呼,太疼了。
他下手似乎更轻了。
许久,他才停下,将大氅覆上我的身体。我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不再乱动。
他倒是将大氅给我小心地裹上,我满足地叹了口气。
估计今天死不了了。
他在我身边坐着,不说话。
我觉得至少应该感谢他一下,“谢谢。”
他一下子搂住我,也不说话,我也不敢动。
等久到我快睡着的时候,他才闷闷地说一句:“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搞半天就是担心这个?
我苦笑,“谢公子挂心了。”
他没再说话。
他就这么搂着我,我靠着他,虽说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的搂着总有些不自在,但我太累了,竟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他已不在,只剩他的大氅。
我看看上面还沾着我的血,再看看我身上,浑身上下被包的严实,我想他是不是把他衣服都撕了?
忍着剧痛起身准备看看天色,走了两步感觉不对。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低下头看看,吓了一跳。脚链不见了。
连忙四下看看,它被丢在角落处,上面斑斑血迹,有些凄凉的感觉。
地上满是血迹,看了也让我心里一跳。
流了那么多血我还活着,真是命大。
说来,应当感谢他吧。
直到昨日命悬一线,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有挂心的事。
那个吹笛人,那个遥远的家。
走出去,天色还早。我回房,准备再睡一会。
才走了两步,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回过头,一声呵斥就下来了。
“伤成这样不好好躺着?”
朱弘一把就把我抓起丢在床上,疼得我直吸气。
他瞪着我,我不敢与他对视。
米香传来,我看着他手里的碗。
他笑了一声,坐在床边,我看清了,那是一碗粥。
他舀了一勺,我愣了,他这是要喂我?
只能张开嘴,那温热就到了我嘴中。
一勺又一勺。
许久都没有这样的温暖了。
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生病了,母亲一勺一勺地喂我吃药,喝粥。
我抬眼看着他,他俊朗的眉眼近在眼前,似乎不那么冷冽了。
我想,岁月就这么过去,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