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弄命运》殷周62

17、农民工

　　一
　　邝维中在大楼的第52层楼上带着面罩烧电焊。弧光闪烁，很快，焊枪上的一根焊条烧完了。他取下面罩，放下焊枪，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这是一个建筑工地，这个工地正在建造一座大楼。邝维中是工地的电焊工。电焊的烟虽然有些伤身体，但是属于技术工种，相对那些只需要体力的熟练工种，特别是泥工和杂工，他的工资要高出很多，而且也不像那些泥工和杂工那样辛苦。
　　邝维中是在12年前跟着村里人一起来城市做工的。那时，他还只有19岁。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第二年开春以后，他就随村里的人来到城市做工。他刚来到城里的时候，做的是建筑工地的小工，辛辛苦苦的一天12个小时下来，只能挣10块钱。住的地方是建筑工地旁边临时搭建的工棚，既不遮风，又不挡雨。冬天冷，夏天热。夏天蚊子特多，有人讲了一个夸张的笑话说，如果没有蚊帐，叮在人身上的蚊子一起煽动翅膀的话，可以将人抬走！
　　邝维中受不了这样的工作。他准备回家种田。
　　邝维中在家乡读到高中毕业，本来家里指望他考上大学，毕业后留在城市里，在城市里生根，不用再像他的爷爷奶奶和父母一样，一辈子守着那块吃不饱全家，又饿不死人的地。可是，他让他的家人失望了。他没有考取大学，连三本线都不够。他也不想上那些没有前途的中专和大专。因此，他和村里的人出来做工。他没想到在城里的建筑工地做工比种田还辛苦。
　　就在邝维中准备回家的时候，工地的一个通知改变了他的命运。
　　工地上出通知说需要烧电焊的工人。工地将在现有工人中招收一批有文化的工人，免费培训，工资照付，希望大家踊跃报名。培训完之后，考核通过的，立刻录用为电焊工，工资将比现在高一倍。
　　本来邝维中打算回家，所以根本就没想要报名学电焊。他的工友们鼓励他，说他有文化，手比较巧，让他试试，反正工资照付，不吃亏。就算考不上，再回家不迟。邝维中听着有道理，便改变主意报了名学电焊。
　　真的给工友们说中了。邝维中学电焊上手很快，带他们的师傅对他的接受能力很欣赏。学习结束后的考试，他考了个第一名。就这样，他留下来了。
　　做了电焊工之后，邝维中的工资一下子就多出一倍，工作也没有做小工的时候辛苦。他和几个电焊工不愿意再住在条件恶劣的工地工棚里面，就合伙在工地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改善了他们的住房条件，而且每天晚上休息的很好。这样邝维中就留在城市，一晃就是12年过去了。
　　他留在城里后，存了一些钱，回家娶了媳妇。他媳妇叫田小秀，是他们家附近村子的。结婚后，他带着媳妇来到城里，租了一间平房，将家安在了城里。除了没有城市户口，其他方面他和城里人一样。他媳妇经人介绍，在船厂做油漆工，每个月的收入相当高。不过，他反对他媳妇做油漆工，他认为油漆有毒，伤肺。但他媳妇坚持要做，他也没办法，只有随她去了。
　　她媳妇怀上孩子后，就没去做油漆工了。一直到孩子一岁多，他媳妇才再回去做油漆工，一直到现在。他和他媳妇两人都工作的时候，邝维中的妈妈就来给他们带孩子。他的孩子现在上小学，不需要人带了。

　　二

　　邝维中有一个妹妹，小他6岁。他妹妹读书比他强，考上了大学，现在已经毕业了。他妹妹的大学学费，基本上都是他负担的，当然，这里面也有他媳妇的功劳。他妹妹在城里一家公司工作，工资收入还不错。只是他妹妹年龄不小了，还没嫁人，这点让他和他的父母操心。
　　邝维中一家三口和他妹妹每年都回家过年。有时候过节也回去看看，其余时间就在市里生活，他们已经完全溶于了这座城市。
　　邝维中在村里他们家老房子旁边，盖了一栋二层楼的新房子。他的爷爷奶奶和父母都住在新房子里面，旧房子基本上没人住了。
　　邝维中和他媳妇曾经想过在城里买房子，可是银行不给贷款，因为他们没城市户口，这对他们的自尊心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本来他们已经认为自己是城里人了，周围的人也认为他们是城里人了，可是，房贷依然提醒他们，他们是农村人。
　　这狗娘养的农村户口！邝维中不止一次在心里这样骂道。但骂归骂，买房子的事就没指望了。
　　他媳妇怕房贷的事伤他的心，便安慰他说，他们家的乡间度假别墅比城里的房子大多了，还是前后院双层独立洋房！咱不稀罕这城里的房子！
　　既然媳妇都不将房贷的事放在心里，邝维中慢慢的也就淡薄了，不再想买房子的事。
　　抽完烟，邝维中继续烧焊。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喂？”
　　“哥，是我，小婉。”邝小婉在电话那头说。
　　“我知道是你。有事吗？”邝维中问。
　　“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邝小婉含糊其辞的回答。
　　“听你口气，一定有事。告诉我，什么事？”邝维中太了解他妹了。
　　“哥，我有男朋友了，是从深圳回来的，目前在都市电视台工作。”邝小婉害羞的告诉邝维中。
　　“好哇！人怎么样？年纪多大？怎么认识的？交往多久了？”邝维中替他妹妹高兴。他关心的问了她一连串的问题，那口气像警察。
　　“人还不错，和你同年的。网上认识的，交往有半年多了。他二个月前回来找了一份电视台的工作。他是为我才回来的。他家是本地人，父母都是工程师。”妹妹如实回答。
　　“网上认识的？可靠吗？以前结过婚吗？”邝维中担心起来。网上的感情不可靠，有很多骗子，网上经常有这样的故事流传。
　　“应该可靠吧，他以前没结过婚。”邝小婉肯定的说。
　　“你还是要谨慎点，别上了人家的当。几时让我见见他，好吗？”邝维中一直关心妹妹，他怕她受到伤害。而且，妹妹的婚事一直是父母的心病。妹妹交了好几个男朋友，就是没一个成功的。有别人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我就是为这事打给你的。他也希望见见你。星期六的晚上七点，在“小厨房”餐厅，可以吗？”妹妹终于说出了她打电话的真正目的。
　　“可以，我一个人去还是你嫂子和侄儿一起去？”邝维中问。
　　“他请你们全家，全家一起去。”
　　“好吧。要带什么礼物吗？”
　　“不用，人去就行。对了，哥，到时候不要故意为难人家啊！”邝小婉特地强调了一句。
　　“我知道！”说完，邝维中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