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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补全) “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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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
“公输乾!”
公输乾,梁国第一铁匠,擅造军械,由他监造的武器构思奇巧,制作精良,杀伤力之强至今无出其右。
靖王可惊可愕:“他尚在人世?”
“是,在南山寺落发为僧。”
“落发即为了断尘缘?”靖王叹道,“看来请他并非易事。”
宇文戎望向墙上悬挂的红漆铁弓:“父王带此弓前去,或有转圜的余地。”
父子静默一会儿,宇文戎又道:“父王四处派人打听仝一举的下落,可是要购置战马?”
“不错,宝马良驹多产于西域,只是他们限制对外出售,须从私马贩子那辗转买进。以往本王都是通过仝一举牵线,可他在半年前金盆洗手后,下落不明。”
“据戎儿所知,仝一举隐姓埋名不过是为了躲避一大笔债务,只要许以重金,他必露面。”
靖王沉默不语。锦州土地贫瘠,民生凋零,所存钱粮供养军队尚且勉强,哪有余钱重金悬赏?
宇文戎明白靖王心中顾忌,推动轮椅行至案前,取出一张银票。靖王一看,赫然是——黄金十万两!
“这是哪来的?”
“戎儿入靖王府时,父王不许携带公主府物资,我只好将其变卖,所得银两交予钱叔叔经商,积攒下来的。”
靖王忆及往事,于心不安,幽幽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怪父王?”
宇文戎一愣,随即笑道:“以前有过,现在想来,父王并没有错。若非您严加管制,这些银两早就被我挥霍光了,哪里还能拿来应急?”
靖王犹豫道:“这些毕竟是你的私产……”
宇文戎笑意更浓:“连戎儿都是父王的,何况这些身外之物?只是这趟西域之行父王要派一个可信又懂得相马的亲信同去,一来监督,二来偷师,仝一举急需用钱,这个要求他会答应。”
靖王点头:“谁去合适?”
“沈傲!他虽然做很多事都不着调,但相马的本领却是首屈一指的。”
靖王难得一笑:“你们两个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难得你还有夸他的时候。”
门外一人学着靖王的声调,朗声笑道:“人皆言靖王父子不和,难得也有相谈融洽的时候。”
靖王转头看去,一人推门而至,白衣白靴,白色斗篷遮面,白色手套护手,全身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宛若幽灵。
宇文戎颔首为礼:“先生。”
白衣人打量他一番,笑道:“俗语说,徒弟动动嘴,师父跑断腿。而今看来,一点不假。你写一封书信,为师就得千里驰骋,苦不堪言呀!”
宇文戎很是乖巧:“先生教导成全之恩,戎儿铭记于心。”
白衣人走近宇文戎小声道:“记得就好,待会儿给为师接风洗尘。”
靖王感觉被人无视,忍不住冷哼一声。
白衣人这才转身行了一礼:“王爷安好?”
靖王回了个平礼:“先生还是千年不变的装束,仍然不愿以面示人。”
白衣人一本正经道:“这是因为在下的相貌过于俊美,怕世人看到自惭形秽,徒生伤感。”
靖王道:“大丈夫立身于天地之间,贵在修身养德,利国利民,岂会因容貌耿耿于怀?”
“王爷连相貌都不在意,又何必计较在下的装束?”
靖王:“……”
“父王,”宇文戎插口道,“先生此来是要帮助父王排练阵法。”
白衣人笑道:“在下才疏学浅,恐怕王爷会嫌弃。”
“岂敢?”靖王正色道,“本王求之不得。”
“如此,不妨谈谈条件,在下每日需食一只鸡。这鸡要从孵出那刻起用名贵药材饲养,养足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做汤进食,一只最低价值十两!”
靖王瞧瞧案上的银票,咬牙道:“可以。”
“在下风吹不行,日晒不可,正午嗜睡,就不参加点卯了,操练时间由我自定。”
靖王盯着白衣人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妥协:“就依先生。”
白衣人深深一揖:“属下多谢王爷!”
靖王正欲派人安排客房,谁知白衣人反客为主道:“这把藤椅看来不错,在下旅途劳顿,先歇息一会儿,王爷请便吧!”
靖王府,静和苑。
如心端坐镜前,无心梳妆,满面泪流。适才听到阿丘遇刺,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受,他死了,再也不用理会杜夫人的威胁,再也不用害怕秘密泄露,再也不用担心焕儿被牵连,一切的一切就随着那人的离去,烟消云散,多好!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如此真切地冒出后,如心羞愧心惊:他是阿弟呀,是她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弟弟,是她不幸童年的唯一依靠,唯一慰藉,她怎么可以期盼欣喜于他的死去,怎么可以?
她在矛盾自责中得知阿丘未死,庆幸里面参杂着些许的失望,更让她痛恨自己的凉薄无情。
阿丘刺杀靖王,诬陷杜将军,罪不容恕。如果她向王爷坦诚一切,王爷会不会疑心他们内外勾结,会不会怀疑她这些年留在靖王府目的?王爷还能容得下她,容得下阿焕吗?最好最好的结果是宽宥阿丘,勒令他们离开,到那时,一切的一切就会回到最初,她不甘心这样。这几年是她人生中最顺遂最快乐的时光,她贪念这份安逸,这份宁静,一点也不想放弃……可阿弟怎么办?眼睁睁看他死吗?如心于心不忍……
百转千回之时,宇文焕推门进来,唤了声:“娘亲。”
如心慌忙拭干泪,笑脸相迎:“焕儿来了。”
“给娘亲请安。”宇文焕施了一礼,“爹爹吩咐我去请位师爷,后日方能返回,特来向母亲辞行。”
如心忙取过新缝制的大氅,亲手帮儿子披上:“外面风寒,多添件衣裳。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切莫与人争执。”
宇文焕失笑:“娘亲,你怎么还是这套说辞?我如今可是王府大公子,在锦州地界,谁敢与我争执?”
如心心生酸楚:“阿焕,如果……娘亲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离开靖王府,重回乌镇,你会不会不习惯?”
宇文焕不解:“在这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思索了一会儿,想是靖王这些时日,日日留宿落叶轩,冷落了母亲,让她心生怨怼,便宽慰道:“戎儿这些日子病得厉害,爹爹难免照顾他多些,娘亲不要多想伤神。”
如心有苦难言,点头泪流。
杜福泽听闻靖王造访,急忙迎出府外。二人一前一后,在杜府长廊上漫步,秋风萧萧,黄叶飘飘。靖王道:“本王记得你投奔我时,也是这样一个秋日。那时我奉旨平叛,与雍王在金陵城对峙。我万里行军,兵力、地势皆不占优势,加之雍王好战,调兵遣将的本领,不在我之下,若不是你弃暗投明,尽献妙计,战事还不知要拖到几时?你的这份功劳,这份情义,本王从不曾忘记。二十年来,你跟随着我,恪尽职守,尽职尽责,本王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军中人多口杂,本王若有维护不周之处,还望你能见谅!”
杜福泽感动莫名,双膝跪地,哽咽道:“王爷,属下……愧不敢当”
靖王扶起他:“还记得初见时,我对你的承诺吗?”
杜福泽怎能忘记,中军帐中,起身相迎的少帅不仅给予了他这个降将最高的礼遇,还折戟为誓:“自此后,前事不计,同舟共济,如违此誓,犹如此戟!”
“本王初心未改,将军呢?”
杜福泽再次跪地:“王爷厚意,属下感激涕零,唯肝脑涂地,报效王爷。”
靖王随后来到了徐府,一入府门,便听到徐达骂骂咧咧:“滚,生了一群丫头片子,本将没修了你,便是你的福气,还敢阻止我饮酒听曲,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当初是谁看上了我外公家的势力,死乞白赖地要迎娶娘亲,还发誓说永不纳妾。如今,外公不在了,你便欺侮我们母女……”
“你个臭丫头,敢教训老子,我今天打死你……”
“不要呀,相公,都是妾身的错,你不要怪引弟,我这就带她离开,你随便喝,随便听……”
“娘亲,你不要拦着,让他打,打死了,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好,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们……一了百了……”
“娘,娘……”几个女童哇哇的哭。
靖王大怒,在门口喝了声:“徐达!”
徐达吓得一激灵,酒立刻醒了:“少帅来了,你们快点回避……”
引弟偏跑到门外向靖王哭诉:“宇文伯伯,你快管管我爹爹,他一不如意,就找我娘撒气,今天,还把歌妓找到府上了……”
徐达赶紧扔给了那歌妓一钱银子,催促道:“还不快走!”
浓妆艳抹的歌妓便施施然走了出来,行至靖王身前时,抛了个媚眼。
靖王厌恶至极。
徐夫人抱着婴儿,领着三个女儿,向靖王跪下,哭道:“王爷,相公只是心情不好,他平时不是这样的,王爷千万不要怪罪他,他若有个好歹,我们母女也活不成了……”
招弟恨道:“娘,你怎么还替他求情……”
“你懂什么!”徐夫人站起身,拉着引弟,带着女儿们告退。
靖王进屋狠拍一下桌子,吓得徐达扑通一声跪地。
“本王若不是亲自前来,还不知你如此混账!罚你军棍的是我,有什么不满,尽可冲着本王来,酗酒招妓算什么能耐,欺辱老婆孩子算什么本事!亏得若旭体恤你孩子多,抚养不易,每月从自己的俸禄里拿出银子补贴给你,你竟如此挥霍……”
徐达吃惊道:“每月多出的银两是若旭的,不是钱粮官有意克扣?”
“俸禄自有定制,谁能随意更改?”
“少帅,属下错了,这就去给钱粮官赔罪。”
“弟妹呢?你难道不先给她陪个不是?”
“少帅,属下心里憋屈……”
“心里憋屈就能胡来?若旭鰥居多年,尚能洁身自好;杜夫人致残,福泽不离不弃,他们哪个比你容易?”
“可他们都有儿子呀,我一连生五个女儿,临了,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酗酒听曲打骂妻女就能生出儿子?你这什么混账理由!本王容不得这些,你若再犯……”
徐达忙道:“不敢了,少帅,属下再也不敢了……”
“赶快处理好家事,给我滚回军营。本王要设台拜军师。”
徐达愕然:“军师?”
靖王设好高台,率领众将士整整等了一日。日暮时分,方看到白衣人的身影,依旧是白衣、白靴、头戴斗笠,着着白手套的手上还撑着一把白伞,在军容整齐的靖军面前,显得格外怪异,而他好像浑不在意,兀自走到高台,高声道:“在下初来乍到,便忝居高位,想必诸位心中多有不服。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我们都是军人,不妨在阵法上分个高下。在下愿向王爷借兵三千,于雁荡山布阵,若有人能指挥兵马攻破此阵,在下愿赌服输,退位让贤。如若不能,还请向在下行上一礼,称呼一声军师,不知诸位敢战否?”
靖军群情激奋:“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