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阿南作为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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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作为宇文焕的亲信，自是不会违逆如心的吩咐。张效在王府的地盘，亦不好回绝侍卫首领观刑的要求，只是打量了一下阿南身后那个低眉颔首宛若惊弓之鸟的随从，便引领他们来到地牢。
牢內阴暗，阿南很有眼色地举起一支火把，如心在铁栏外看到了她想见的人。
绑在刑架上的囚犯，耷拉着头，乱发低垂，似已昏厥过去。一狱卒举着鲜红的烙铁，摁在阿丘血迹斑斑的前胸上，青烟忽起，滋滋作响，一股烤焦肉的味道弥漫开来。
阿丘啊地一声清醒过来，重刑之下痛不欲生，可凭着多年做刺客的直觉，他野兽般的目光很快扫向了那双偷窥他的双眼。
火光下的她，掩口泪流，那眉，那眼，那惊悚无助的神态，竟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刑架上的他，颤悚着身子，破碎的衣衫上仍有鲜血溢出，侧目而望的眼神灼灼，双唇微颤却无声。
如心仿佛听到了他心底那声呼唤：“阿姊”，可她不能应承，无法回应。只能在他开口求救前张皇的逃离。
阿丘咧嘴一笑，敛目垂首间的凄楚和绝望，只一瞬，却直入张效眼底。他可以肯定适才那个身着侍卫服饰的女子和这刺客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靖王府，落叶轩。
宇文戎蹙眉苦思：“王府里，能让阿南放下身段巴结的女眷，也就只有姨娘了，可她生长在南疆，阿丘成长于幽州，两地相隔万里，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如玦很是诧异：“如夫人是苗疆女子？”
“不是，她祖籍沧州。姨娘刚入公主府时，我追问过齐寿伯伯一些往事，他说我的祖母和姨娘的母亲自幼交好，二人怀有身孕后便指腹为婚。祖母生下父王后不久便离世了，又赶上李家获罪贬至南疆，也就渐渐失去了联系。可爷爷并没有忘记当年的约定，父王一到成婚的年纪，便被派往南疆迎亲。没想到李家觉得门第相差悬殊，以齐大非偶为由坚决退婚。庚帖、信物退回大帅府后，爷爷觉得辜负奶奶临终所托，难过了好一阵子。后来，姨娘发觉有了身孕，便离开苗疆去寻父王。可是路途遥遥，加上战事连连，她一介弱女子寸步难行，只好留在乌镇隐居起来。十年后，父王南征平叛，才与他们母子相认。”
“这属下就不懂了。如夫人都已经和王爷……风风光光嫁入大帅府就好，何必退婚呢，落得个不尴不尬的身份。”
宇文戎叹道：“我也觉得奇怪。可母妃说父子伦常，不许我再追问下去。”
如玦搔搔头：“太复杂了，一个铜面人还摸不清头绪，又来一个阿丘，还牵连上杜将军和如夫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宇文戎想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去告诉秦伯，我今晚想吃千苋炒肉。”
“千苋是什么东西？”
“不要问，照此说就好。还有，带阿丘来见我。”
阿丘再次转醒时，已置身于一个陋室之中。书案、藤椅、成排的书架，一少年斜靠在床上，五官俊朗，仪容整洁，手脚带着锁链，羸弱、清瘦却散发出一种清华高贵的气息，不像是一名囚犯。
“你是谁？”阿丘地手铐脚镣用一尺长的链子牵连，无法站立，只能弯膝坐在地上询问。
宇文戎据实相告：“我是靖王的儿子，复姓宇文，单名一个戎字。”他只是陈述，神态平和，没有丝毫的炫耀之色，却足以令阿丘自惭形秽。能够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名姓真好，像他这样身世不明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底气。阿丘眼角微湿，转眼望墙，视见红漆铁弓，叹道：“好弓！”
“此弓乃是梁国第一铁匠所铸，的确是好弓！”
阿丘鹰般的目光射向宇文戎：“能配的上这张弓的人，也一定箭术超群，阻止我杀靖王的人是你。”
“不错。”
阿丘昂然一笑：“好箭术！可惜……”
“可惜我内力不足，如果不是父王适时插手，我未必及你。”
“哈……哈……”阿丘大笑，“你真是个坦率的孩子，我喜欢。”
宇文戎俯视着他，一言不发。
阿丘笑毕，目光转冷：“只是我们注定敌对，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丝一毫！”
“听我说就好，你叫阿丘，幽州人士。你的父亲是个秀才，家境贫寒，屡试不第；你的母亲为了补贴家用做了雍王府世子的奶娘。三年后生下了你。雍王风流成性，而你的母亲略有姿色，于是有很多留言，说你并非秀才所生，乃是雍王的孽种。你父亲也是这样认为，所以对你们母子百般虐待……”
阿丘凄然。终日酗酒，凶残刻薄的父亲；日夜摸泪，软弱可欺的母亲。挨不完得毒打，受不完得责骂，做不完的活计，整日里战战兢兢，苦不堪言，那便是他所谓的童年。
“长期压榨之下，你忍无可忍，十二岁那年狠心弑父……”
“他不该死吗？”阿丘再也忍不住，嘿嘿冷笑，“一个男人身无长物，只会羞辱折磨自己的女人，还想要把她卖到窑子里去抵债，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上？那晚，他喝了很多酒，呼呼大睡。我举起斧子朝他脖子上一砍，鲜血噗的一声喷出，溅我一脸。那血是那样红，似乎还带着温热，我一点儿也不感到害怕，只有淋漓的快意。他死了，再也不能打我，骂我了，我和母亲的苦难结束了……”
“可你难逃律法的制裁，秋后处斩时，是雍王将你从断头台上救了下来，又纳你的母亲为妾，你做了雍王继子，成为他众多儿子中的一个。你侍奉他，犹如侍奉神祗，甘心供他驱使，为他卖命。在他四面楚歌，兵败出逃之时，你为了给他赢得一线生机，不惜只身迎战，力竭而死。”
阿丘仰天一叹：“你尝过绝望的滋味吗？仿佛窒息于黑暗之中，没有尽头，也没有希望……忽然有一个人，拂开了黑幕，要带你离开，你会不会紧紧抓住他手不愿松开？更何况，那个人还有可能是你的父亲……”
“所以，你可以为他做一切，甚至于杀掉自己的母亲。”
剑刺穿了母亲的胸膛，鲜血晕开，染在衣上，如同缓缓绽开的玫瑰，鲜红、绚丽。
他手脚发颤，惊慌错乱，喃喃地问着：“娘亲……为什么……为什么？”
母亲只是微笑，叮嘱了五个字：“好好……活下去……”气若游丝，几不可闻。
……
心底的痛加之身体的痛叫嚣开来，阿丘轻阖了双目，哽咽道：“王爷待娘亲很好，她为什么要与侍卫……”私通二字他终究说不出口。
“是雍王指使侍卫玷污你的母亲，再带着你去捉奸，为的是考验你忠诚。”
“住口！不许你污蔑王爷！”阿丘神情激动，抖得铁链哗哗作响。
“杀母留子，本就是雍王府的惯例。你怎么认定自己是个例外？”
“我……”阿丘静了下来，掩面而泣。
宇文戎见他已近崩溃，乘势而攻：“知道谁告诉我这些的吗？就是将你救出乱葬岗，藏于离国的恩人，那人青衣铜面……”
阿丘猛然抬首：“我不信，恩公他怎么可能……”
宇文戎看着他，一丝悲悯之色衍生于唇角：“果然如此。”
阿丘随之恍然：“你诓我！”
秦膳逮人就问“千苋炒肉”这道菜。人们大摇其头，听都没听过。
“蝶舞姑娘，这是不是宫里的菜系？”
“不是呀，我没听过。”
秦膳语带哭腔：“这可怎么办？二公子病得连路都走不了，只想吃这道菜，我却……”
蝶舞凄然咬唇：“秦伯不要急，待禀明如夫人，我们去各大酒楼问，这么大个锦州，总会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