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大病初愈 靖王病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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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病后，经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纵使勉强入睡，进入梦中的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不是驰骋疆场的峥嵘岁月，而是宇文戎幼时的时光。
那时靖王南征北战，和儿子相处的时间有限。宇文戎是早产儿，小时身体赢弱，瓶瓶罐罐从不离身，留给靖王印象最深的是孩子病倒在床，吃药时的场景。丫鬟们端着各式糖果糕点，排满屋子，钱通站在一旁好言说尽，才会勉强喝下；有时闹性子，把药碗打翻，钱通只好派人重煎，再劝。有一次实在劝不动，请来靖王。靖王进门就发了脾气：“喝个药，弄得公主府上下人仰马翻的，不想喝就别喝了。”
宇文戎噙着泪花，负气道：“不喝就不喝，让我自生自灭得了，您和母妃每天都忙，从不管戎儿，药好苦的。”
靖王本就对儿子心存内疚，一听这话心肠顿时软了下来，走到宇文戎床前，接过药碗，假尝了一口，哄道：“哪里苦？赶快喝了，等你病好了，父王教你骑马射箭。我的儿子不会骑射怎么能行！”
宇文戎破涕为笑：“那我一定要早点好起来，父王不许骗戎儿。”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可能是因为靖王的这句许诺，宇文戎的病很快好了起来。可西南正好有了战事，靖王奉旨出征，一去一年多。回来时，接回了宇文焕母子，靖王觉得愧对他们母子多年，弥补之心更胜，无暇顾及宇文戎，这个承诺最终没有兑现。
……
靖王身体不适，翻身而卧，依旧梦境连绵。
宇文戎来到靖王府后，靖王对他异常冷淡严苛，下人们也跟着怠慢，送去的饭菜经常是凉的，靖王只当不知。没几天，宇文戎就病倒了，靖王来到床前，冷漠开口：“回公主府吧，你身体这么娇贵，靖王府可养不起。”
宇文戎撑起身子，向靖王保证：“戎儿以后不会再生病了。”复又恳求：“父王不要赶戎儿走。”
靖王望着宇文戎坚定的眼神，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这么执拗的性子，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看来是赶不走了。真是冤孽，如是想着，拂袖而去。
可生病哪能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宇文戎好了又病，病了又好，反复了几次，靖王终于明白，人和人的体质是不一样的，只好同意由专人负责宇文戎的饮食，王府的下人不愿去，谁愿意侍奉不得志的主子呢？钱通请求由公主府的御厨担任，靖王坚决反对，他不想让宇文戎再和朝廷有任何牵连。
最后，宇文戎选定了锦州城卖糕点的秦膳，他对靖王说：“秦伯做的桂花糕，最好吃。”靖王斥了句：“挑三拣四，恶习不改。”还是派人接秦膳入府。靖王看秦膳忠厚老实，腿脚不便，应该不是公主府的下人假扮，即使是，也不会折腾出什么。一锤定音，就他吧。
事实证明，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王府所有的下人中，秦膳对宇文戎是最好的，照顾有加，呵护备至。可是他做的饭菜？不提也罢。靖王想不明白，他都能吃出难吃，一向对饮食挑剔的宇文戎怎么会浑然不觉？
心口酸痛，靖王起身，披衣而坐。他不清楚，为什么总是梦到那个逆子？而且件件属实，让他自责伤痛？又转念，那孩子间接害死了齐大哥他们，怎配让他疼惜？难道真的老了？
月影西斜，东方欲晓。
靖王起身，走出凌云阁，向习武堂走去。靖王走到兵器架前，挨个抚摸着每一件兵器，像是在抚摸着久违的岁月。等到摸到红缨银枪时停住，这是他惯用的兵器，跟随他多年，整条枪都有他的温度。
靖王握紧长枪，心中豪气顿生，拿下兵器，在习武堂中庭练武，长枪上下翻飞，虎虎生威。一套枪法耍完，靖王有些喘气，持枪而立。这才发现，习武堂门前默立着三人——如夫人，宇文焕和沈若旭，均是一脸担忧。靖王一阵感动，解释道：“一时兴起，让你们担心了。”又感叹道：“许久未练，生疏了。”
如夫人上前，递过一条汗巾，柔声说道：“王爷病体初愈，还是不要太劳累了。”靖王接过汗巾，把枪递到宇文焕手上。
宇文焕把枪放回兵器架，回到靖王身边，赞叹道：“爹爹枪法精湛，焕儿望尘莫及。”
靖王拍拍儿子肩膀，安慰道：“你还年轻，只要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就能超过为父。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靖军就靠你了。”
宇文焕报以微笑：“孩儿一定尽力。”
沈若旭望着靖王鬓边华发，心生感慨，靖王的体力大不如前了，那个生龙活虎，挥枪纵横，不知疲惫为何物的靖军少帅，好像消失不见了，这就是英雄迟暮吗？
一行四人走到大理桌前坐下。沈若旭站起身，端过丫鬟递来的药碗，提醒道；“王爷该用药了。”
靖王望望汤药，极不情愿：“早喝药，晚喝药，都成药罐子了。”大手一挥；“不喝了！”
沈若旭恍若未闻，仍端着药碗杵在那，靖王和他一起长大，知道沈若旭虽性情温和，却格外执着，认定的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靖王只好伸手接过，屏住呼吸，连喝几口，喝完后，抿抿嘴唇，真是苦不堪言。
如夫人哂笑：“王爷喝药的样子，就像个孩子。”一句话说的众人相视而笑。
靖王听到“喝药”“孩子”这些字眼，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宇文戎。靖王以前身体康健，略有小病挺挺就好了，从不喝药。这半年来病倒在床，痛楚缠身，虚脱无力，才真切体会到生病的艰辛，无奈。戎儿从小就是这么挨过来的？
宇文焕见靖王神色懵懂，似是神游物外，不由喊道：“爹爹……”
靖王回过神来，一阵懊恼，怎么又想起那畜生？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整天呆在房里，没病也会憋出病来，提议道：“我今天精神很好，我们去狩猎吧。叫上傲儿，那孩子最爱打猎了。”
沈若旭无奈道：“傲儿最近迷上了溢香园一个唱曲的姑娘，两天没回来了。”
靖王责怪道：“你怎么能让孩子涉足烟花之地？溢香园能有什么好姑娘？”
沈若旭不以为然道：“只要两情相悦，又何必在意出身呢？那些姑娘也是身不由己呀。”
靖王正欲反驳，如夫人接口道：“傲儿的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持续不了几天的。” 靖王想想也是，不再深究。
宇文焕突然插口道: “带二弟一块去吧，爹爹还没带他去过……”
靖王顿时火气，一拍大理石案，怒道：“别提那畜生。”
宇文焕垂下头不敢再劝，气氛有些尴尬。靖王见状，语气温和道：“好好的提那个孽障干什么？别让他坏了我们的兴致。”
靖王府，落叶轩。
秦膳进来时，宇文戎正在奋笔疾书。秦膳打心眼里心疼这孩子，劝说道：“二公子休息会吧，整天写不累吗？“”
宇文戎没有停笔，淡然一笑：“这算什么，我以前学射箭的时候，没日没夜的练，几天下来，连筷子都拿不动了。就是生病发烧也没有懈怠过。”
秦膳有点不可思议：“又不靠打猎为生，那么拼命做什么？”
宇文戎傲然道：“因为我是靖王的儿子呀，父王驰骋沙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的儿子怎么能不善骑射呢？”宇文戎停下笔，有些憧憬：“我一直希望父王带我去骑马打猎，练好了弓箭，才不会辱没他的威名呀。”
秦膳愣住，王爷打猎从没带二公子去过，是因为箭术没练好？打气道：“那二公子接着练，等练成沈公子那样，王爷就会带二公子一块去了。”
宇文戎闻言凄凉一笑，没有言语，提笔继续写。
秦膳摆上饭菜，说道：“二公子先吃饭吧，阿南跟着王爷去打猎了，下午才能回来。”
“打猎？”宇文戎一丝失落过后，由衷喜悦：“父王身体康复了，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大病初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