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之采莲曲》凤绯楠

9、第九回 紫鹃梦醒

　　林黛玉自小就是个敏感的，或许是母亲的早逝让她对别人的目光更加在意了，在家里的时候不管是谁脸上都带着怜惜，可她需要的不是下人的怜惜，而是来自亲人的爱护。但是父亲太忙了，只有早晚才能见一面，王嬷嬷又要顾着自己的家，大丫鬟年龄大了也议亲了，家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
　　其实在知道父亲将她送入外家时，除了对父亲还未离开便产生的思念外，便是对未曾谋面的外祖家深深的期待，毕竟母亲在世时一说到外祖家就是满脸的笑容。可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实在太大了，逼得她不得不敏感不得不多思。犹记得自己进府时琏二嫂子的披金戴银，宝二哥哥的一身大红，就连饭食也是大鱼大肉，她甚至不敢想象母亲若是知道了还能不能满面笑容的对她说外祖家的好。
　　尤其是第二天起就发生了一件至今让府里人讳莫如深的事情，对她在外祖家的生活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虽然她是养在外祖母跟前，但是风言风语的真当她一点也不知道吗？说她是个命中带煞的，克了母亲不说连带着外祖家都被克了。
　　虽然有紫鹃一直在耳边说外祖母是如何疼爱她，比府里的姑娘过得还要尊贵，说宝玉是如何看中自己，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留着。可这些又能怎样呢，府里的人对她的不喜她却是能深刻感觉到的，尤其是二舅母，每次听到宝玉来找她就都会发火。久而久之她更是深居简出，宝玉的东西她也不敢多收，不是束之高阁就是转送出去，直到去年来了个宝姐姐，她便轻松了许多，因为随着之而来的宝姐姐最得二舅母的欢喜。
　　“姑娘，老爷的身体大有起色，您该高兴才是。”虽然红梅是四个大丫鬟里最年长的却也不过十八岁而已，在林黛玉上京之前就由林海做主配给了林管家的小孙子林进，如今是人人羡慕的小管家娘子。
　　“红梅，父亲好了之后不会再送我走了吧。”林黛玉回家不过两个月就感受到了两年没有感觉到的自由，不必说句话都要前思后想，不必行个事都要瞻前顾后。
　　“当然不会了，老爷上次送姑娘上京不过是因为荣府的老太太。”雅兰的性子虽然不如红梅稳重，论起察言观色来也不遑多让，“姑娘不是已经见过老爷的兄长了吗？”
　　林黛玉想到大堂伯也是抑不住眸中的笑意，她是真没想到原来自己家还有这样亲近的家人，摸了摸腰间坠的环佩睁大了眼睛看着雅兰。
　　“雅兰，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别说一半藏一半的，没看到姑娘着急了吗？”曲竹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雅兰，这丫头就是嫁了人都没把这活泼过头的性子改过来，还好先太太知道她们几个是姑娘的大丫鬟，配的人和她们的性情也合得来。
　　“夫君说老爷要致仕回姑苏。”雅兰所嫁之人便是林海身边的长随林良，林良也知道媳妇是林黛玉跟前的，所以说话也不会太避讳，他知道只有姑娘心安了老爷才能心安。
　　“若此事是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曲竹眼前一亮，她的老家就是姑苏的，老爷无意中知道后便将她调在了姑娘跟前。
　　“自然是真的。”淡菊掀开帘子带进了令众人闻之一喜的消息，“奴婢不是被老爷派去服侍冯公子了吗，林老爷可是和冯公子说得明明白白呢，到时候不光是老爷要回姑苏，就是林老爷和家里人也会去姑苏的。”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呢。”曲竹的双眼已经是闪闪发亮了，不过在看到淡菊时神色又是一暗，“淡菊肯定是要留在扬州的，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了面了。”
　　淡菊是从扬州府一个小镇上买来的，不过是因为家里有了小子才被卖掉的，好在是打小就定了亲的，若是他们离开淡菊必然是要回去成亲的。
　　淡菊闻言沉默了一下，本就淡漠的脸添了一抹阴霾，“梅兰竹菊合该就在一起，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淡菊，你家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林黛玉得到了回姑苏的确切消息，整个人都松快了，敏感的直觉让她知道淡菊身上肯定出了大事。
　　“奴婢的事不敢烦扰姑娘。”淡菊本就是对尊卑有别看得很重的性子，因为自己的事情劳烦主子的事情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可想到自己身上的事情又压抑不住倾诉的念头。
　　“淡菊，有话就说，婆婆妈妈的我看着着急。”雅兰觉得淡菊哪里都好，就是这闷葫芦的性子让人恨铁不成钢。
　　“淡菊，你就说出来吧，不要让我后悔没有帮了你。”林黛玉同四个大丫鬟相处的时间远比和母亲相处的时间长，母亲一直缠绵病榻总是怕过了病气给她，而她有什么事也只能和大丫鬟说，因此几个人的感情异常深厚。
　　“奴婢被退亲了。”淡菊话音未落便泪流满面，她今年十月就要及笄了，说好了年底就要成亲的，结果中了秀才的未婚夫参加鹿鸣宴的时候被上峰看中了，过了年就到她家里谈退亲的事，她也是今天才收到家里的信。
　　“我可算知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事读书人的意思了。”雅兰恨恨的跺了跺脚，“姑娘，您有办法吗？”
　　“雅兰！”红梅厉喝一声，“这事是姑娘能管得了的吗？”姑娘今年也九岁了，都可以相看人家了，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姑娘要是管了这件事传出去还有闺誉吗？
　　“是奴婢想岔了。”雅兰话一出口就知道自个错了，赶紧讨饶，“姑娘恕罪，奴婢一向口无遮拦的，以后奴婢一定改。”
　　“雅兰也是关心则乱，别吓唬她了。”林黛玉也知道这种事自己管不了，只能问道：“淡菊，你真的要随我去姑苏吗，你的父母还在这里。”
　　“奴婢心灰意冷，一直跟着姑娘也没什么不好。”淡菊从进了林府就再也没有和未婚夫见过面了，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总角之年，结果等来的是由物是人非。
　　“离开也好，跟着姑娘总有出路。”曲竹安慰的拍了拍淡菊肩膀。
　　“离开？姑娘是在说返京的事情吗？老太太和宝玉肯定挂念得很，不知姑老爷定下姑娘返京的时间了吗？”紫鹃刚到门口就听到曲竹说跟着姑娘离开，便以为众人是在说离开扬州的事情，虽然话里的意思是这几个大丫鬟也要同行，但是依旧掩不住的喜悦，依着老太太的意思林姑娘是要给宝玉做妻的，她的姨娘位子还是有可能的。
　　从琏二爷那里离开后，紫鹃一直在想自己的将来，她跟林姑娘的时间不过两年，比起林姑娘跟前的梅兰竹菊她是不及万分之一的，但是享受过了大丫鬟万众瞩目的风光无限，让她再重回籍籍无名的生活她是不愿意的，因此只能劝着林姑娘主动返京。
　　可现在的林黛玉还不是书中无依无靠的孤女，看到紫鹃误解之后喜笑颜开的表情，以及打着外祖母和宝玉旗号望她返京的言论，心中不禁涌上浓浓的失望，她是真心把紫鹃当作朋友的，可是这么看来紫鹃到底是老太太跟前的人，怎么可能一心一意的向着她。
　　“紫鹃你这是头一次离府，想家也是正常的。”林黛玉看到正要脸色沉了下来的四个丫鬟，给怒气冲冲的雅兰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不要开口，“这两年在京城里多亏了你的照应，要不然我也没有那么惬意。”
　　“这是紫鹃份内的事，老太太也想让姑娘把府里当成家一样。”紫鹃因着服侍林黛玉没少得到老太太的重视，字里行间也知道了老太太的打算，因此服侍起来也更尽心，劝说起来也是格外卖力，她的荣衰可都寄托在林姑娘的身上。。
　　看，这就是差距。林黛玉的大丫鬟都自称奴婢，从来不拿大丫鬟的身份自傲，可紫鹃从一开始就自称名字，端着长者赐的架子连王嬷嬷和雪雁都不放在眼里，让她真正见识了长辈跟前的阿猫阿狗都得让小辈敬着是怎样的场景。
　　“那毕竟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这里。”林黛玉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她很直接的打断了紫鹃的臆想，“所谓的离开不是你认为的返京。”
　　“姑娘若是不回去，老太太和宝玉该多失望，姑娘怎么忍心。”紫鹃深知她不过是老太太跟前一个可有可无的丫鬟，自从跟了林黛玉后不但受到了众人的尊敬，连老太太和宝玉都看重了她几分，若是没有了林黛玉她会恢复原来小透明的日子，她怎么能忍，老太太对宝玉的重视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紫鹃，难道要我抛下父亲一个人吗，我又怎么忍心。”林黛玉对紫鹃还是有一份情谊在的，因此并没有疾声厉色的训斥，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紫鹃你可知道外祖家再好也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姓林不姓贾。”
　　“那我怎么办，没有了姑娘紫鹃还是紫鹃吗？”紫鹃对林黛玉也不是一份情谊也没有，毕竟林黛玉不详府里的其他主子那样复杂，只是想比日后的荣华富贵这份情谊的重量还差得太远。
　　“不管你是不是紫鹃，你都是你，即使没有我你依旧是外祖家的人。”林黛玉知道外祖母是怕她人生地不熟才会给她一个丫鬟，可这个丫鬟的卖身契并不在她的手中，她便知道外祖母是怕她在府里生活的不自在才会给她一个向导，如今父亲已经决定回姑苏老家，这个向导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老太太把紫鹃给了姑娘，紫鹃就是姑娘的人了。”紫鹃在书中有慧字之称，她很快就明白了林黛玉的言下之意，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你的身契还在外祖母的手中，所以你并不是我林家的人。”林黛玉扶起了紫鹃，“若是你真心想跟着我，我就厚着脸皮向外祖母讨要你的身契，你可以好好想想。”紫鹃毕竟跟了她两年，她也不想这点情分烟消云散。
　　怎么会这样？紫鹃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如果她的身契还在老太太手中，那么老太太就根本没有让她做姨娘的心思，可是跟了林姑娘就一定比留在老太太跟前好吗？紫鹃觉得自己心头一片迷茫，她到底该何去何从，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的美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