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衣裙》夏天的小狗

21、花香 1

　　虽然刘嘉宏到六班教室来找叶湘的事情一度在班上的女生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但那次之后他便再没来过，这件事也就逐渐被女孩们淡忘了。
　　初二六班渐渐恢复了一年级时的平静，那种在刘奇钧转到这个班以前的秩序井然。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刘奇钧逐渐被大家忘记了。只有叶湘，那个从前最希望看到刘奇钧离开的女孩，反而有时候盯着教室最后排刘奇钧从前的座位发呆。
　　林晓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叶湘后来把事情始末全部告诉了她。林晓妍很想劝叶湘不必为这件事过意不去，但最后却发现，如果这件事的主角换成自己，可能也没有办法很好地释怀。
　　即使是对于变态小偷刘奇钧，也总是会有些愧疚的吧？
　　那一年春节很晚，春天也来得很晚。当天气真正暖和起来的时候，叶湘某一天在温暖的阳光下终于决定，再也不想这件不快乐的事了。刘奇钧离开后的班级是她曾熟悉并且喜欢的，那么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其实，叶湘间歇性的发呆有另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就连她自己，也是在很久以后的某一瞬间才突然意识到。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最好的朋友林晓妍。那就是，当她转身看到刘奇钧空位的时候，同样也能看到坐在一旁的叶凌宇。
　　看到叶凌宇的时候，叶湘会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笑一笑，然后迅速地转过身来。如果凌宇恰好也看到她，一个眼神的交汇便可以让叶湘在心里高兴一整天。于是，有时林晓妍不经意地回头，会看到叶湘盯着课本一个人偷偷笑。她在笑什么呢？林晓妍有些迷惑，但她很高兴看到叶湘不再为先前的事情烦恼。
　　尽管功课越来越难，朋友之间常闹矛盾，老师上课经常拖堂，食堂的饭菜越来越不合口味，父母的要求越来越高，但无论有多少数不胜数的小烦恼，初中小女生的生活总是快乐的。尤其——尤其当她心里有了一个男孩的时候。
　　所以，不管叶湘那一天遇到了多少烦心事，只要在一刹间想到凌宇，她的心里就仿佛盛开了万紫千红一整个春天的花朵。

　　转眼到了初夏。某个晚自习课后，林晓妍、叶湘、苏畅和路琪琪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操场边时，她们忽然发现体育馆里灯火通明。
　　她们不知道体育馆在何时已经竣工，但此时此刻，在深蓝色的天幕下，灯火通明的体育馆伫立在操场尽头，像极了《灌篮高手》的开场画面！四个小女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夜幕下灯火辉煌的体育馆，仿佛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甚至能够听到观众的喧嚣。好像梦中的画面忽然变成现实出现在眼前一般，下一秒她们都激动地朝体育馆跑过去。
　　高个子的苏畅第一个跑到，她激动地推开门，明亮的灯光向她照来，其实，体育馆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迎接她们的只有四个高大的篮球架。没有扣人心弦的比赛，也没有观众的欢呼。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小女生们的激动情绪，也许在她们的潜意识里，漫画里有过的动人场景有一天必然会发生在她们自己的生活中，因为此刻，她们就站在和漫画中几乎一模一样的体育馆里！
　　“哎，这里竟然还有琴房呢！”林晓妍不经意地推开一扇门，发现屋里放着一架钢琴。
　　于是四个人鱼贯而入。其实林晓妍觉得把琴房修建在体育馆里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这个念头只一闪，就过去了，因为叶湘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弹奏一首动听的曲子。
　　那是当时热播的台湾偶像剧《薰衣草》的片头曲——《花香》。
　　随着流淌在叶湘指尖的优美音乐，苏畅第一个唱出声，林晓妍、路琪琪，最后连弹琴的叶湘也忍不住跟着唱：“风，没有方向的吹来。雨，也跟着悲伤起来。没有人能告诉我，爱是在什么时候悄悄走开。”
　　“风，伴着花谢了又开。雨，把眼泪落向大海。现在的我才明白，你抱着紫色的梦选择等待。”
　　“记忆是阵阵花香，我们说好谁都不能忘。守着黑夜的阳光，难过却假装坚强，等待的日子里你比我勇敢。”
　　“记忆是阵阵花香，一起走过永远不能忘。你的温柔是阳光，把我的未来填满。提醒我花香常在就像我的爱。”
　　“啪啪啪啪！”没想到唱完一段时，琴房门外竟然响起了噼噼啪啪一片掌声！
　　四个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的小女生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琴房门外竟然围着一圈男生！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堵在钢琴房狭窄的门口。
　　“畅姐！真好听！不愧是‘唱姐’，哈哈！”第一个开口称赞的是快人快语的徐冠群，这可能是第一次有林晓妍在场时，他却一脸惊艳地注视着另一个女生。不过也难怪，苏畅的嗓音太好听了，只要她一开口，那犹如天籁的歌喉会把其他所有人比下去。
　　“嗯，太好听了。过去从没听过畅姐唱歌，竟然唱得这么好！”站在徐冠群身边的叶凌宇也发出由衷的赞叹。
　　“畅姐什么时候给我们开个演唱会吧！”“对啊对啊，太期待咯！”“不如就今天吧，畅姐再唱一首怎么样？”大家一阵起哄，就连过去不认识苏畅的男生也立刻记住了“畅姐”这个略带霸气的称号。
　　在这一连串的赞美声里，平常一向大大咧咧的苏畅立刻站起来，朝门口那群男生鞠了个躬，笑着说：“谢谢大家捧场，哈哈。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就唱到这里，欢迎各位明日光临！”
　　“哦！”苏畅搞笑的鞠躬和说词逗乐了大家，许多人一边笑，一边发出失望的叹息。
　　苏畅不知道，就在她鞠躬说出那些话时，一个站在大家身后一直注视着她的高大男生忽然眼前一亮。这个人便是育才叱咤风云的大帅哥，刘嘉宏。
　　“小妍！”徐冠群的目光很快又回到林晓妍身上，“你们怎么在这里？”他问。
　　“我们看到体育馆开灯了——”林晓妍话说到一半，忽然反问徐冠群：“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也看到体育馆开灯了啊！”徐冠群兴高采烈地说：“我们早就说好了，体育馆一旦修好就进来打球！”
　　换做往常，林晓妍听到徐冠群“打球”“打球”地说个不停又该头疼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从她们拔腿向体育馆飞奔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在期待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而这群男生恰好来这里打球，不正是机缘巧合么？
　　于是林晓妍开心地说：“好，我们看你们打球吧！加油哦！”
　　被林晓妍婉拒过很多次的徐冠群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刹那间不禁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使劲地点了点头，说：“嗯，我一定会加油的！”
　　林晓妍被徐冠群认真的表情所感染，开心地朝他比了一个“V”。
　　如果徐冠群就此打住，那么对所有人而言，这都将是个完美的夜晚。然而，不知那一刻，太过激动的徐冠群脑袋里哪条神经搭错了桥，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下一句话：“小妍，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最厉害的！绝对完暴叶凌宇，哈哈！”
　　什么？！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原本开心笑着的林晓妍瞬间一脸窘像。看到其他男生刹那间变难看的脸色，她感到很难堪，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徐冠群这种傻瓜！
　　这样一来，就算叶凌宇脾气再好，也不能对徐冠群的挑衅置之不理。何况徐冠群那句话是对着林晓妍说的，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但林晓妍不是普通的“别人”，徐冠群他怎么能对林晓妍这样说！
　　脸色变难看的不止叶凌宇一个，徐冠群的打击面太广了，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迅速在这群男生周围扩散开来。
　　“好。”叶凌宇最后说：“来比吧！”
　　“比就比啊，”徐冠群毫不示弱地回敬道：“你想怎样比？一对一？”
　　“不是我怕你，”叶凌宇正色道：“但是今天大家都来了，改天再单挑不迟。我们分组吧。”
　　于是，一场事关尊严的比赛仅仅因为徐冠群一句不经大脑的话，即将在这个原本应当轻松愉快的夜晚上演。
　　包括刘嘉宏在内的几个高中生原本打算和他们一起玩一局，但此刻，以徐冠群和叶凌宇为首的两个阵营既然决定比赛，高中生们便主动退出。毕竟普通初中生在身高，力量，跳跃力等身体素质上就已经和高中生相差太远，更不用说球场上的经验与判断力，所以刘嘉宏等决定不去“欺负”这群誓分高下的初中小朋友。
　　而且，刘嘉宏自从听到苏畅的《花香》后，心里就一直琢磨着一件事。不打球的话，正好也可以和她说说吧。
　　于是很快地，一场计划之外的比赛开始了，由于天色已晚，大家议定首先得到21分的一方获胜。
　　不知道后来，徐冠群有没有为在林晓妍面前不加思考随口乱说逞英雄的话而后悔过。因为，由于他这句话所引起的这场比赛，绝对起到了与他所期望恰恰相反的作用。
　　比赛开始后，徐冠群一方跳球成功，率先攻下一城。凌宇当然不甘人后，立马扳回两分。
　　接下来的几分钟，后来变成了徐冠群中学时代挥之不去的一场噩梦，直到很多年后他和中学同学一起喝酒时还会不时提起，那一天叶凌宇的表现是多么出色，出色到让他颜面扫地。
　　徐冠群向来是直言不讳的。很难说直言不讳是徐冠群的缺点，还是他巨大的优点。徐冠群从不掩饰对叶凌宇的钦佩，正如他从不掩饰想要超越凌宇的决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