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衣裙》夏天的小狗

19、叶湘的报复 2

　　前一秒钟还徘徊在叶湘内心的复杂感受即刻消失殆尽，这一刻，她心里只剩下愤怒！不可原谅！刘奇钧这种禽兽简直不可原谅！她猛地抬起头看刘奇钧，这个人，脸上许多皱褶的这个人！潜入女生宿舍的这个人！对小妍百般骚扰的这个人！拿着这许多照片的这个人！这个无耻的、恶心的、肮脏的、猪狗不如的人！只是把他赶出学校实在是太便宜他了！这个人，这种人，还有什么事干不出？！
　　但是——但是——一阵风吹过，叶湘打了好几个寒战，却忽然冷静下来——现在绝不是和他翻脸的时候。
　　“全部都在这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但根本控制不住，连身子都在颤抖。
　　“啊，啊，是的。”刘奇钧似乎没料到叶湘最后只是这样问他，忙不迭地回答。
　　“其他人呢？还有其他人有这些照片吗？”叶湘非常紧张。
　　“不会不会，我怎么可能把她的照片给其他人，你知道我是喜欢她的。”刘奇钧摇着手回答。
　　喜欢？！刘奇钧也配说他喜欢小妍？！叶湘简直要暴怒了！“那这些都是谁给你的？”她勉强自己看着他，再问。
　　“这个——这个——”刘奇钧看上去非常犹豫，“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们说好的。”
　　“好！”叶湘咬着嘴唇忍了又忍，才把想骂的脏话全部忍了回去，最后只蹦出这样一个字。然后她就毅然决然地拿着信封转身走了。
　　她实在无法继续忍受刘奇钧丑陋的嘴脸，尤其是现在，当那种嘴脸在做过这么多缺德事后还假惺惺地表现出与之不符的谦卑、真诚、单纯甚至所谓“信用”的时候！
　　而且，即使刘奇钧不说，谁是那个拍照的人也根本不难猜到。宿舍里通常只有三个人，小妍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来的时候更是只会有这三个人。不可能是小妍自己，也不是她自己，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丁玲了。
　　真的是丁玲吗？如果是，那她和林晓妍过去实在对丁玲太大意了！叶湘的心里乱七八糟，可是丁玲为什么要这样做？小妍一直对她很好，她怎么能这样对待小妍？！
　　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刘奇钧真的把所有相片都交给她了吗，虽然他说是，但他的话能相信吗？还有其他人——如果照片的确是丁玲拍的，她会不会把照片交给除刘奇钧外的其他人？
　　怎么才能确定其他人没有这些照片呢？叶湘拼命地想。还有，要不要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小妍呢？这些照片一定会让她很难堪吧，究竟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这样的纠结和矛盾中，期末考试的第二天也过去了。看过信封里的照片后，叶湘便对第一天做出的决定再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二天的考试中，她甚至担心刘奇钧不再向她问试题答案。幸好，刘奇钧并没有让她失望，两场考试中纸条都如约而至。叶湘从未像这次考试一样紧张过，或者不是紧张，更多的是热切的期待。
　　她期待着看刘奇钧是否全部照抄了她写给他的答案，期待着看他的考试结果，期待着看他如果真的全科不及格，会不会如他所说被育才开除？
　　叶湘的这一系列期待短时间内都得不到解答，但就在考试结束当天晚上，照片的事情便有了最终答案。
　　当丁玲趴在上铺的被子里悄悄拿出那个小小的数码照相机时，一直盯着她的叶湘第一时间就爬上梯子夺下了丁玲手中的相机。
　　丁玲大惊之下蹭起身子想夺回相机，一不小心起身太猛，大半个身子就悬在了床铺外面，下一秒直接连人带被子从上铺摔了下来！
　　于是刚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此刻还站在阳台上擦头发的林晓妍只听见“噗通”一声，就看见丁玲整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站在一边的叶湘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拿着数码相机，只是呆呆地瞪着丁玲。
　　“小玲！”林晓妍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丁玲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湘湘，”她叫道，“你快去叫生活老师啊！”
　　“小妍，”叶湘一时间却没有动，只是把手上的相机递给了林晓妍，“你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啊？”林晓妍不能理解，“小玲已经晕过去了，我们先叫生活老师过来，其他的一会儿再说吧。”说着她顾不上穿好衣服，就裹着浴巾跑出门去。
　　“好。”林晓妍跑出去好一会儿，叶湘才反应过来，轻声地回答道。

　　“她还好吧？”等到生活老师赶来带走丁玲后，叶湘机械地问林晓妍。现在她没法以一种正常的心态看待丁玲了，她对丁玲的关心，只是一种惯性而已。
　　“嗯，生活老师说应该是没事的。”还不知道任何事情的林晓妍倒是非常关心丁玲，确定她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她刚才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她问叶湘。
　　叶湘慢慢走过来，把数码相机和信封都交给林晓妍。
　　“相机是丁玲拿着的。”她向林晓妍解释道：“刚才她就是想要抢回相机才从床上摔下来。那个信封——”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是刘奇钧给我的。”
　　“他说所有的照片都在这里了。”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他说非常对不起你。”
　　林晓妍一时还不能理解，她打开信封看到自己差一点就□□的照片，不禁惊愕得脸色苍白。几乎是瞬间地，一个猜测就在她脑海里形成。她立刻打开数码相机，当类似的照片映入眼帘时，她不得不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真的是丁玲！
　　“湘湘，”她喃喃地说，好像是问叶湘，又像是问自己：“小玲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知道。”叶湘老实地回答她。
　　“不管她为什么这样做，”过了很久，林晓妍终于说：“我们都不能再和她住在同一个宿舍了。等她回来以后我跟她说吧。”说完她颓然地坐下来，美丽的小脸看上去非常忧伤。
　　曾经，她和丁玲是多么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啊。谁能想到不久后的今天，丁玲竟然偷拍她的私照并且送给班上最猥琐的男生！
　　是什么让丁玲恨她至此呢？林晓妍拼命地想啊想，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丁玲的事情。
　　或者，丁玲这么做根本是另有企图呢？
　　“小妍，只是不在一个宿舍就可以了吗？”叶湘似乎考虑了很久，终于轻声地问道。
　　“嗯。就可以了。”林晓妍同样轻声地回答她，然后她忍不住红了眼睛，轻轻地对叶湘说：“谢谢你，湘湘。”

　　期末考试结束后，育才就放寒假了。按照惯例，放假的前一天召开公布考试成绩，并且召开家长会。
　　在热切的期盼中，叶湘终于看到刘奇钧带着愤恨的表情向她走过来。他脸上的愤怒像是燃烧的烈焰要将她吞噬，叶湘却一点也不害怕，只有一种就要实现愿望的兴奋。让她没想到的是，刘奇钧只是狠狠地瞪着她，从她身边走过去，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瞪着她走过去。叶湘一直看到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刘奇钧颓然坐下的样子居然让叶湘忍不住移开了眼睛。
　　不忍心去看吗？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看？叶湘不大明白自己，奇怪了，难道不是应该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想，“呵，这混蛋也有今天”的吗？
　　春季学期开学时，叶湘便如愿以偿地再也没有见到刘奇钧。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想象中这一天到来时自己应该很满足很快乐，事实却并非如此。不明原因地，刘奇钧在那一天好不容易对她说出“谢谢你”的样子时不时地就闪现在她脑海里。叶湘不得不对自己承认，那天的刘奇钧看上去是在真心地感谢她。
　　他感谢她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告诉了他几乎所有试题的答案，但他没想到，叶湘给他的那些答案全部是错误的。如果他没有照抄，或许还有一星半点及格的希望，而一旦全部照抄，等待他的应该是全科接近零分。
　　当时的叶湘只是想赌一把，看看趾高气扬的刘奇钧是不是真的会像他自己所说，因为考试成绩太差而被学校开除。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她真的让他“滚出”育才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并不如自己事先想象得那样快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