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畜力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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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力车仍然在用一种不慌不忙的速度移动着，路面并不好，执掌缰绳的塔什米尔不时能感到一阵阵的颠簸，但是在畜力车内部，这种颠簸被厚实温暖的毯子吸收殆尽，完全感受不到震动，只有从顶上窗口的阳光落下的金色小方块的微微晃动中能让人确信车子仍然在向前移动。
车内高傲的英雄王将两条腿随意的支在小矮凳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整张脸都藏进了阴影里，一手握着泥板，另一只手随意的在车内的水果上轻轻划拉着，状似认真的看着泥板上复杂的图文。
但是英雄王知道自己很明显的在走神，不时而又不动神色的向在阴影里大吃特吃的恩奇都投去一瞥。
——这样还没死，果然是神的力量。
吉尔伽美什是知道的，恩奇都活着的全部目的就是为了辅佐吉尔伽美什，是众神为了让他在王之路上走的更远的神造之物，为了这个目的，恩奇都身上所有像是人的本能都被剥夺了，他不知道后退，不恐惧死亡，不是男人，更不可能是女人，他甚至没有体温，没有七情六欲，血液只会在战斗时由于加速流动而变暖，娇小的体形是为了保持灵活性，惊人的胃口是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体力不至于在战斗中倒下，而没有痛觉的皮肤是为了让他在战斗中不至于缩手缩脚，嗜血的天性是为了能让他轻易的寻找到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也就是英雄王本人。
他不会迷惘，不会犹豫，不会退缩。
吉尔伽美什比恩奇都自己更了解恩奇都是什么东西。
——他是一团为了更强而凝聚成人形的杀气。
——被冰原之剑穿胸而出？那又怎么样。
恩奇都根本就没有心脏。
除非神卸去在恩奇都身上所加持的神之力，否则那家伙根本就不可能死亡。
宁孙是不会让吉尔伽美什死于恩奇都手下的，而恩奇都根本就不可能死于吉尔伽美什的手下，两人的相杀只不过是一种另类的交好，不论是吉尔伽美什亦或是恩奇都，在不停转动的天命之轮前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
两人最终一定会是兄弟，这是早就被安排好的道路，不论现在做了什么，宁孙偷偷告诉他的天命是不会被人的力量所改变的。
这么一想，便觉得温暖的阳光也燥热了起来。
恩奇都盘腿坐在地上，破烂的白衣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异常可怖，但是当事人却完全没有受伤的自觉，反而是不慌不忙的将小车内每一样能果腹的食物倒进嘴中。嘴唇看起来仍然是一如既往的青白，眼下有淡淡的黑色，绿色的呆毛有规律的左右摇晃着，双眼仍然愉快地眯起，看起来倒是很享受。
——如果趁着这个时候砍下他的脑袋，不知道这个杂种会有什么反应，至多也就是会说一定要杀了自己吧，啧，又不可能真的动手。
当初从这人偶口中听到这句出乎意料的话的时候还让他有三分惊喜，想来神也并非万能，制作的时候出点小差错也倒是可以想象，但是除了这一点之外，面前这人并未给吉尔伽美什带来半份意外。
英雄王承认自己是抱了三分故意让恩奇都发怒的心思的，从把恩奇都扔上神庙顶的那一刻开始直到刚刚，他内心的一角就一直在期待恩奇都的反应，如今看着那个笑眯眯的只会吃饭喝水的家伙，只觉得止不住的失望。
——啧，野狗就是野狗，回去以后，就让那些老混账把放在这野狗身上的神力消了吧。
爱护，拥抱，尊重，保护……
本王根本不在乎其他杂种的看法，本王也根本不会把这种东西施舍给别人！
“嗯——这里的食物真是好吃啊，草包王。”恩奇都心满意足的放下食盒，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合掌的动作。
“……”吉尔伽美什只是换了一片泥板，完全无视了笑眯眯的恩奇都。
“说起来我这条命还是草包王救的，再呆在那种地方我会无聊死的，这么说来我岂不是欠了英雄王人情？”恩奇都盘腿坐在地上笑容可掬的直面着英雄王，“夏哈特说过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动手，这样还真是难办呢。”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待要说什么反唇相讥的话时塔什米尔忽然恭恭敬敬的报告说乌鲁克已到，英雄王便咽下了想说出的讥讽往外站起身背对着恩奇都往外走去。
刚迈出了一步，听的喀嚓一声，右手一痛即被旋至背后，下一秒便天旋地转。
“嗵——”英雄王的盔甲重重的敲在了小房间的墙壁上，整个畜力车连带着四头牛都向侧倾斜，最后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尘土从敞开的天窗灌了进来。
接下来又是一声巨响，正准备钻进小房间的塔什米尔脸上一痛，一道金光顺着脸颊擦过射向身后。他一回头便被席卷而来的灰尘盖了一脸，发现自己身后的地上深深的扎着一把巨大的黄金斧头，斧柄斜指天空，颤巍巍的反射出金光。
“王！”塔什米尔高叫一声猛地钻进了小房间，发现房间内的二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英雄王被恩奇都抓着肩部的铠甲狠狠的放倒在地，还压着自己的右手，恩奇都跨坐在英雄王的腰上，左手鲜血淋漓，右手狠狠的攥着英雄王的右手腕也被垫在英雄王身下，英雄王周围猛然炸开金光，几十柄传说的武器直直的指着以下犯上的恩奇都，右手腕关节弯曲成一个离奇的角度，显然是已经废了。
塔什米尔看着两人的姿势不敢轻举妄动，恩奇都有多强他是有所耳闻的，想必恩奇都鲜血直流的左手是将英雄王迎面而来的第一柄宝具用拳头砸了出去，可能是正好砸到了斧锋，那血流的看着塔什米尔都觉得手痛。
“你在做什么，野狗！！”吉尔伽美什大怒到，红色的瞳孔拉长，颜色更加幽深，怒气仿佛要变成实体一般，塔什米尔止不住的发抖。
恩奇都面上所有的笑意都已褪去，眼睛张开，绿色的眼睛毫无畏惧的看进红色眼睛之中。
两个人都在发怒，像两头正在互相嘶吼的雄狮，在这二人面前，乌鲁克实力前十甚至是前五的塔什米尔觉得自己宛如蚂蚁一般渺小，身体抖得像秋后的落叶。
恩奇都力气很大，吉尔伽美什完全被压制的死死的，只是危险的金光愈来愈盛，越来越多的武器探出头来，瞄准恩奇都，只要英雄王一发令便能将恩奇都扎成筛子。
“草包王，不，吉尔伽美什。”恩奇都的发音很奇怪，将英雄王的名字念得一团含混，而塔什米尔却注意到英雄王并没有因此而发怒，或者说是英雄王已经怒极，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更加生气。
恩奇都说着舔了舔自己左手上的血，眼睛里滑过一抹危险嗜血的气息，他将左手卡在英雄王的脖子上，牢牢的卡死。
“我可是知道的很清楚的哟，关于草包王怎么看待我这件事——人偶，对吧~”恩奇都开口说道，塔什米尔看见恩奇都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不单单是这样，青筋反而的向上爬去，游走于恩奇都全身上下，这让恩奇都看起来特别吓人。
塔什米尔并不知道天之锁这回事，想要帮助自己的王，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僵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对我来说，不论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饥渴。跟这个目的相比，不论你想要杀我几次，或是救我几次我完全不在意。你也有这种饥渴对吧，草包王。我知道的，对于你们来说，要滋润身体是要靠酒，而要滋润灵魂，则是靠女人。
“但是我不同。酒，权力，女人，这种东西我完全都不需要，那样的东西根本没办法满足我的饥渴。”
塔什米尔冷汗猛地浸透了衣裳，一瞬间冒出的汗水顺着脸颊向下淌，砸在地面上将尘土微微的砸起。
——是杀气。
战士的本能让塔什米尔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他面前这个娇小的身体光凭借这股惊人的杀气就将塔什米尔杀得体无完肤。
“鲜血。”恩奇都轻轻的说道，这时他的额头从青筋冒起的地方缓缓的流出血液流至嘴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吉尔伽美什知道面前的家伙正在承受着天之锁的惩罚，天之锁正在从内部牢牢的禁锢恩奇都的力量，吉尔伽美什试着脱离恩奇都的束缚，不想恩奇都连左手都用上了，将吉尔伽美什牢牢的禁锢住，看起来就像是环抱住了吉尔伽美什的胸膛一般，脸离吉尔伽美什的脸不过几寸。
冰冷的血液滴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脸上。面前人扭曲的面颊让恩奇都看起来仿佛冥界的恶鬼。
“和我一样，或者是比我更厉害的家伙的鲜血，才足以滋润我的灵魂。”恩奇都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神中是浓浓的嗜血的疯狂。
“和这种事情比起来，别的事情根本就无关紧要。你很强，所以我一定会亲手宰了你来满足我的饥渴。”
“认认真真的看着我吧，这是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人的脸，吉尔伽美什！”
说完，出乎塔什米尔意料之外的是恩奇都什么都没对英雄王做，反而松开了英雄王，几声噗哧声响起，恩奇都整个人都变成了血人，只有一双眼睛还亮得惊人。
英雄王眯起眼睛站起来，看着恩奇都的惨状，活动了一下右肩膀。
——果不其然已经完全断掉了。
居然能在天之锁发动之前出手，居然能抵挡天之锁的禁锢，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杀气。
不论是人也好，是神也好，亦或者什么都不是也好，能够抵抗天命之锁，吉尔伽美什漫长的人生中是第一次见识到。
这个家伙……
吉尔伽美什反而挑起了嘴角，感受着怒意和愉悦夹杂而至的这股情绪的狂流。
——果然还是带给了本王惊喜，那么不妨让这野狗活的更久一些，让本王见识见识神还能在面前这人身上出多少的纰漏。
“另外还有一件事，”恩奇都走远的身形顿了下来，回头不咸不淡笑眯眯的说道，“下次再动手前打个招呼，很疼啊。”
吉尔伽美什一怔，然后便大笑了起来。
天命之轮，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缓缓的，错开了本应旋转的轨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