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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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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恭恭敬敬的“请”到轿里,除了开始那声“陈则铭”萧定一句话没说,似乎两人间没有萧定的撩拨便会一直沉默下去。
不过那人现在应该是得意着呢!一个死人,被惦记这些年,自己还纡尊降贵的巴巴跑到城门楼亲自截人。想到这里,萧定便有些咬牙切齿,他们两人之间哪里有那个人拿腔作调的资格。偏偏这时侯曹臣予悄悄请示:“万……老爷,是回宫还是去平虏郡王府?”
萧定眼睛一横,厉声道:“朕去郡王府做什么!”难道还要自己亲自送回家,再来个默默相望背影,泪眼婆娑?
曹臣予立马指挥队伍往皇宫方向走,萧定却皱起眉头,这曹臣予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陈则铭送回郡王府,朕回宫。”若是手里有茶盏,曹臣予的脑袋就会开瓢。
曹臣予一愣,不明白皇上怎么不把思思念念的人带回宫中叙旧。将军送回去可以,但凭着将军的武功在皇宫是很难走掉,但回到郡王府就另说。王府里是将军自己的人马,在自己的地盘上逃走轻而易举,皇上怎么想不到呢?所以曹臣予磨磨蹭蹭的跟在轿子边,不传命令,眼睛偷偷窥探帝王脸色。
萧定见曹臣予迟迟不动,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乐这太监倒是明白事,顺便感叹自己逞一时之气头脑不够冷静。都是那榆木脑袋害得!
“送回将军的时候,把他儿子接到宫里。”萧定平静的说,曹臣予连连点头准备偷偷传命。“……等等,将他的妾室也带回宫。”孩子没了,让陈则铭跟妾室共处二人甜蜜世界,想得美。可孩子被扣留皇宫做人质,陈则铭怎会安心度过二人世界?萧定没想到这层,只是下意识的不愿意让他跟别人太过亲密。
缠缠绵绵的睡了几天,醒来时精神大好,送走陈则铭那天自己因为情绪激动又吐血了。曹臣予见今天皇帝面色不差,便小声禀告:“陈将军这几天多次请求入宫面圣。”
萧定坐在床头冷笑,娇妻稚儿身处深宫不得消息,君上几天闭门不见,想来那人这几天是吃不好睡不下,也好让他尝尝这几年自己受的苦。
翻看底下人监视郡王府的谍报,那人清晨晨练,戌时回屋,但屋内的灯却是亥时才熄。其它时间多来回走动,低头思考。没有什么奇怪举动。
废话,老婆孩子在别人手上能有什么奇怪举动。萧定越发觉得扣留人质是不错的选择。那天被押上轿子,那个不愿意的眼神。若不是萧定身边人多,估计他都会挟持君上逃遁,又不是没做过挟持的事儿!
心里故意不让他好过,但出宫后还是命人去郡王府。
陈则铭坐在院子的石榴树下发呆,几天求见,都以皇上身体不适拒绝门外,也不知皇上心里打什么算盘,身体也不知是真不适还是假的,那人一生都在撒谎骗人。
解药江山甚至玉牌都如数奉上,那人还想怎样?难道心头愤恨难平,非要杀他全家才甘心?想到这里,心里一片悲凉,那人终究是心性凉薄,捂不热。
突觉身后有人,霍然回头,见萧定站在自己身后,穿着宝蓝色锦袍,头发一半梳起束进发冠,一半随意披在肩上,显得很年轻。他们两个斗了半辈子,最好的年华赋予彼此的伤害。
时值春意融融,他肩上还披着裘皮坎肩。解药都给他了,寒毒还是没去根吗?陈则铭羞耻方才一瞬间的——怜惜?
“陛下。”陈则铭跪地参拜,即使心里焦急妻儿消息,萧定此次前来,估计就是商讨这件事。
萧定大模大样的坐在庭院中唯一的摇椅上,平伸手掌往回勾动,“来。”像是招呼小猫小狗。
陈则铭低头上前,走到萧定身前,站定。
萧定继续勾手,示意向前。陈则铭皱着眉,不解的又进一步,这样大腿几乎贴在萧定屈起的膝盖。这不是君臣对话该保持的距离。
萧定抬脚把陈则铭站着的身体往里勾,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用双腿夹住他的身体,鼻腔里还威胁的“嗯?”了一声。挣扎的身体立马安静下来。萧定心里一喜,虽然他功至平虏郡王,但还是君为臣纲的严重思想,看来以后也好收服,于是欢喜的搂住站着人的腰,将头放在腰线的弧度里,面颊下是皮肤的温暖——这个人是暖的,暖的让他安心。
以后不能欺负他,要对他足够信任,那种失去的滋味尝一回就罢了。
萧定搂住他,只字不提妻儿的事,让等候半天的陈则铭实在耐不住性子,于是开口问道:“陛下,臣的妻儿在宫中可好?”
怪不得方才乖顺,原来是打听老婆安全!萧定方才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退却,恨声道:“什么妻儿?朕不知道!”
“陛下,那天有人到臣家中,说是传陛下口谕,接臣家眷到宫中游玩。”陈则铭连忙解释。
“传朕的口谕?”萧定抬头望着头顶上方惊慌的眼,冷冷一笑,“就不会有人假传圣旨?”陈则铭一愣,心里慌乱。却听萧定继续道:“自己看不住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人丢了管朕要人,陈将军未免太可笑了!难道朕需要为普天之下所有丢失孩子妻儿的人去找人吗?”
陈则铭气得浑身无力,萧定明明是在耍无赖,知道官府没有胆量带人去抄皇上的家!
萧定站起来,笑眯眯的望着被反驳无话可说的陈则铭。
“臣……方才只是说家眷被接到宫里,”陈则铭犹豫着,要不要揭穿谎言,但见萧定毫无松口之意,便铿锵有力说道,“但臣没说是妻子和儿子,怎么陛下就单单知道臣是丢了妻子和儿子呢?”
谎言当面被揭穿,萧定面上笑容一僵,甩出刀锋一样的眼神,但旋即便恢复常色,笑呵呵的说:“因为朕聪明。爱卿不是以前常常称颂朕吗?怎么?”萧定突然凑前,嘴唇触碰到陈则铭的耳廓,连着温暖湿润的气息,萧定在他耳边轻笑,“朕不认为卿是溜须拍马之人。”
以前面对帝王姿态的萧定,作为臣子的陈则铭确实没少跟着大臣一起说些歌功颂德的话,尤其那时萧定对他胡乱猜忌,不说点服软的话脑袋早就丢了。
这话若是应了,自己便的溜须拍马的人;若是不应,就是当面说君上是个笨蛋。应与不应都是罪过。陈则铭知道,论心机狡诈、没脸没皮自己远不是萧定的对手,遂闭上眼睛,投降似的问道:“陛下想怎么样?”
“陈将军很想家人团聚?”萧定不冷不热的问道。
“是,希望陛下恩准。”陈则铭跪拜下来,毫不犹豫。
“好……”拉长音调,萧定似乎应允下来,陈则铭心里一松,刚要抬头谢恩,便听头顶上方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那么今晚你来侍寝。”
陈则铭欲谢恩的身体顿时僵硬,周围似乎变了模样,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御书房,自己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良久,头顶上方只有翻阅奏折的声音,周围寂静的可怕。远处明黄色身影手底下翻阅速度不变,似乎一切都只是跪久了出现的幻觉,只有当他到跪着退出胳膊碰到门闩,远处传来虚情假意的感叹:“所谓孝子啊!”
时隔多年,陈则铭以为自己忘了,可当如今重复多年前的情景时,逼人的屈辱真实的从四肢百骸传来,甚至比那时更深。
你在期盼什么?以为你肝脑涂地,为国赴难后那人就会有改变?
以为还他江山保他太平那人就会对自己另眼相待?
以为时隔多年,那人会记得自己一点点的好?
做那么多,是想让他看得起!怎么看得起?是想看待杨梁那样看得起吗?竭尽全力,如今在那人眼中自己还是可笑的发泄品,所以心才会痛吗?
陈则铭双手颤抖,但还是压下胸口的怒气,为了妻儿为了妻儿,反复叨哝,才心平气和的说:“臣遵旨。”冷汗却随着三个字刷的滑落,汗湿重衣,脑袋深处传来如蚂蚁般大小的激痛。
萧定心里大喜,还真怕他耍别扭,眼前这人倒是比以前乖了。虽然答应的目的让他心里别扭不爽,但先把人骗上手再说。所谓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以后拿这次欢好威胁,省得他再摆崇高的架子。
所谓礼仪道德就是坚硬的壳,敲裂一个缝隙,水就能注进去,到时候不怕淹不死他。萧定怕就怕在以后那人以婚娶有子的借口来拒绝他的好意。
反正那种事在萧定眼里就是给予的好意。
“那陈将军就随朕进宫?”萧定笑眯眯的看着站着不动的人,见他无反应,迟疑一下明白过来,“哦,若是不想在宫里,将军府也可以。”还不是在宫中怕被老婆孩子撞见。萧定恨恨的想,被撞见更好,最好那小妾侍跟陈则铭决裂,带着孩子离开,那就是不用自己动手,摆在自己跟小陈眼前的两个障碍自动消失。
不过,他会伤心吧!算了,他半辈子没享过福,就放过他吧。自己与太子虽名为父子,但实际上太子对他敬畏多过敬爱。自己享受不到的天伦之乐,就让陈则铭代替自己享受。
以我之名,冠你之姓;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萧定过去拉陈则铭的胳膊,然而那人却如断裂的冰雕,无知无觉的倒在萧定怀里,低头察看,那人面色苍白,眉眼紧闭,触手翻掌,一手冷汗。——陈则铭的头痛之症居然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