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倚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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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武三年，十月初五，秋。
似乎一夜之间，秋天突然就来了。
窗还开着，冷风忽然就吹了进来，颜悦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手中的书一下子就翻开了几页。
她眺望窗前，一片萧瑟的秋景。
旁边有丫鬟叫道：“小姐，快把那窗关了，不然受了风寒可是不好的。”声音尖锐，过于刺耳。
颜悦摇了摇头：“就让它开着吧！家里的景色，我还是没有看够呢！”尾音寥寥，扩撒在空中，竟是有几分寂寥。
“小姐哪里的话？这是你家！自然你想看多少遍就是多少遍。”有伶俐的丫鬟拿来了毯子，盖在了颜悦的腿上。
颜悦微微一笑，并不言语。那丫鬟就静静地站在一边。
似乎是过了许久，颜悦才问道：“你是谁？我可未曾见过你呢！”
那丫鬟怯生生地抬头，小声的说道：“奴婢菱悦。”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不想先前那般自然。
颜悦看着菱悦的那张脸，忽然就笑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说：“你这丫头看着真伶俐，不如就当我的贴身丫鬟吧！”
“小姐……”菱悦有些惶急地低下头。
颜悦拍拍她的手，“扑哧”笑了一声，她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禁逗呢？”
菱悦低下头，却是真正把这句话当成了戏言。
她想：大家的小姐嘛！总会有着这样那样的话，却总不能当真。
沿途回去的时候却遇上了三少爷，颜柯。
他搔着头发，问：“菱悦，我怎么没有找到你说的那种蝴蝶呢！”
菱悦抿嘴轻轻笑了：“那蝴蝶在深山上，公子自然不会轻易找到。”
“那我叫我爹去买。”颜柯嘟了嘟嘴，有些不甘心。
“那自然是很好的。可是如果想要实现愿望啊！”说到这里，菱悦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见颜柯着急的脸色，才继续说：“那还是自己去捉比较好。”
“好吧，好吧。菱悦你说的话总是对的。”
他似乎总是这么长不大的样子，纯净如孩子一般。
如果，他不姓颜……
菱悦微微愣神，却是很快苦笑。
世界上，有怎么会有如果？
“菱悦，你怎么了？”颜柯在一旁问。眸光中隐隐有些担忧。
菱悦轻轻摇头，浅笑道：“没事。”
指甲却深深陷在了肉里。
“那就好。”颜柯长舒了一口气，“还有半刻先生就到了！”后面的语气似乎是很苦恼。
菱悦一下子就被他逗笑。
颜柯见她展开的笑颜似乎是放心似得说：“呀！菱悦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菱悦收敛了笑意，板着一张脸问：“你不是要去先生那儿吗？快点去吧！”
颜柯扁了扁嘴，看见菱悦眼底缓和的笑意，才说道：“那么。菱悦你一定要等我哦！”
“一定。”
却没想到，这句话真正成真了。
那天，菱悦在房里绣花。房间里几个丫鬟磕着瓜子，聊着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菱悦并未细听，只是偶尔插进笑几句。
这时，有个丫鬟突然就说：“大小姐要出嫁了呢！”
菱悦咬下线，听见这句，便浅笑道：“小姐这样的人物，会嫁个好人家的。”
“可不是吗？是城中夏尚书的三公子。”语气竟是有几分酸溜溜的。
菱悦皱起了眉，小声喝到：“那是小姐，我们哪能说她的什么呢？小心我告到，管家那里去，定饶不了你的一顿打！”说道最后，菱悦却是隐隐笑了起来。
那丫鬟扁扁嘴，冲到菱悦身旁嬉笑道：“菱悦姐姐，我可不像你！你瞧瞧，你的模样可是有六分像小姐，就连名字也像，那定是有福的。”
菱悦的脸在未明的阳光下，有些昏暗不清。她轻轻掐了那丫鬟一下，细声说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怪没皮没脸的。”
“谁没皮没脸的？”门口却是传出一道娇柔的声音，像没骨的猫叫。
丫鬟们慌忙把吃食收好，菱悦却是径直走去，打开了门：“夕姐姐有什么事情？”语气不冷不热。
夕慎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压住了火气：“宋菱悦，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菱悦的眉皱了起来：“夕姐姐说话可是要客气些的，毕竟是姐妹！情分可是少不了的。”
“少说这些！大小姐叫你去她房间去！”夕慎的语气不善，还有几分愤然。
菱悦叹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脸色：“大小姐叫我。我去就是了。”就算再怎么傲气，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都是不合时宜的。
所以，她要等。等到那个，朱婳承诺给她的那个机会。
菱悦到的时候，颜悦却是在看书，很悠闲的样子。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之骄子，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菱悦心底这么想着，脸上却是不露半分。她恭敬的行了礼：“小姐好。”
颜悦似乎这时才发现她来了，笑道：“怎么这么快？”又问，“几时了？”
菱悦看了看天色答道：“约摸午时三刻。”
“这么快？”颜悦放下书，惊叹道。却拉过菱悦的手直直走向绣楼。
“听说你针线不错，那便教教我吧！”
“小姐……”
“你这是不帮我？”颜悦转过身，脸色有些难看。
菱悦把喉咙里的不满咽了下去，只应了一句：“依小姐的吧！”
颜悦这才舒张了笑容。
菱悦却只是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发作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总会有一些小孩子的心性。哪怕是不合时宜的。
夜半，菱悦从后门归来，在昏暗的烛光下小心翼翼地走着。
她刚从倚朱阁回来。朱婳却只告诉她。
要等。要等。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的仇，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报呢？
有人从背面捂住她的嘴巴，菱悦估计着是个男子，年纪不大。她并不慌张。她的妖法对付一个凡人自然是绰绰有余的。可惜，颜家的势力太大，结识了太多的修道者。她怕族人有什么闪失，所以，颜家的灭亡必须名正言顺。
却听到有人小声说道：“嘘！菱悦，我带你去个地方。”是颜柯的声音。
菱悦知道是他。并没有反抗，只是轻轻地拉下他的手，小声警告着：“公子，这样的举动可不能轻易对女孩子做。”脸色却是绯红的。她只庆幸现在的天色是黑的，烛火又是这么不明。
“那么，我只对菱悦你做。”颜柯眨着眼，孩子气地笑了。
不知怎么，菱悦的心跳有些快。
颜柯带她去了屋顶，很高很高。
星星也显得异常地大，一闪一闪的。安静而祥和。
颜柯对她说：“菱悦，很漂亮吧！”
菱悦看着星星，轻轻点了点头。即使这里比不过妖界，可是在人间，这样的景色算得上是仙境了吧！
“我没找到你说的那种蝴蝶。”颜柯的声音里有些难过，“所以只好带你到这里来看星星了。你会失望吗？”
“啊？”菱悦认真地笑了笑，很诚恳地说：“我很谢谢你会为我想到这么多。”她一直以为人都是一种任性的，自我的生物。就像颜悦一样。
“是吗？”颜柯的笑脸在月光下显得尤其纯净，他说：“菱悦，你可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人哦！”
“是吗？”菱悦恍惚了一下。其实，那一瞬间，她想说的是：“可是我不是人。”
非我异族，其心必异。
可是，一想到这里。她就退缩了。
菱悦忽然想到她与颜柯之间的信任，其实是很微薄的。
微薄接受不了任何打击。
然后，她问颜柯：“你想听我讲故事吗？”听我讲我的故事？
颜柯歪了歪头，笑：“好。”
菱悦讲得故事非常简单。
一只妖，本来有着幸福的一切。等她化作人形之后，她被暗算，被人所救。但是后来啊，那个救他的人不过是想利用她得到妖族的力量。因为她对于恩人的信任，妖族损失惨重。
说完之后，菱悦看了看颜柯的反应。平淡，无波，如古井。
菱悦从来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这些。
最后，菱悦才听到他说：“菱悦，我等你。”
菱悦笑了一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只蝴蝶，很美的颜色。很美很美。是菱悦的本身：峡蝶。
她曾告诉他这个蝴蝶可以实现愿望。是因为，峡蝶一族只有她一个了，他不会找到。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
颜柯的单纯，或许是他的另一种假装。
大家的孩子，有哪几个会是单纯如孩子的？
不是傻子，就是城府深。
颜柯，大概是属于后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倚朱（二）
